【第31章 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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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道收費站在縣城南邊十二公裡處。
這條省道是青森縣通往外省的主要乾道，每天有大量的貨車和私家車經過。
收費站有四個收費通道，平時最多的時候，也就是排個三四輛車的隊。
但今天傍晚，收費站前的路麵上，停滿了斯太爾大翻鬥。
那些車一輛接一輛，從收費站的入口一直排到了兩公裡外的彎道處。
每輛車的車鬥裡都裝著滿滿的沙土，車身上噴著“大有沙石廠”的字樣。
收費站的工作人員早就躲進了收費亭裡，不敢出來。
幾輛被堵住的私家車和貨車，隻能停在路邊，司機們站在車旁，遠遠地看著這一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劉浩站在收費站入口處的一輛斯太爾車頭旁邊，手裡拿著一根煙，看著這片壯觀的景象，心裡有些飄。
他跟著野哥乾了好幾年，見過不少場麵，但這種幾十輛大卡車堵路的陣仗，還是頭一次。
大熊站在他旁邊，兩隻手插在褲兜裡，一臉淡定。
“耗子，你說野哥是怎麼想到這招的？”
“我哪知道。”
劉浩彈了彈煙灰，“反正野哥說什麼，咱們乾什麼就對了。”
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路邊，有的蹲著抽煙，有的站著聊天。
這些人大多是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
他們在大有沙石廠乾了少則兩年、多則五六年，每天天不亮就出發，拉沙、卸貨、回來，一天跑兩三趟，風吹日曬，一個月賺六七千塊錢。
這六七千塊錢，是他們家裡的全部收入。
有人要用這筆錢給孩子交學費，有人要用這筆錢給老人看病，有人要用這筆錢還房貸。
錢大有拖了半年，說等款子到了就發，但款子到了一批又一批，工資就是不發。
他們去問，錢大有說再等等。
他們再去問，錢大有說最近資金周轉困難。
他們不敢鬨，因為鬨了也沒用，還可能丟了這份工作。
但今天下午，那個叫劉浩的年輕人來了廠裡，把錢大有準備跑路的消息告訴了他們。
跑路。
連工資都不發，直接跑路。
那一刻，這些沉默了半年的人，心裡有什麼東西斷了。
他們把廠裡的斯太爾全開了出來，開到了省道收費站。
他們不知道法律，不知道什麼叫“勞動仲裁”，不知道什麼叫“民事訴訟”。
他們隻知道，這條路是錢大有出縣城的必經之路，他們要堵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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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大有的路虎車在距離收費站還有三百米的地方停下了。
前麵全是車。
紅色的尾燈在雨夜裡連成一片，把天空都映得發暗。
幾十輛斯太爾大翻鬥把雙向車道堵得嚴嚴實實，車鬥裡裝滿了冒尖的沙土。
錢大有坐在車裡，看著前麵的陣仗。
小周在副駕駛上發抖，包掉在了腳墊上，她沒敢去撿。
幾個在路邊蹲著抽煙的工人站了起來。
他們看見了路虎車的LED大燈。
在縣城，開這種黑色路虎攬勝的沒幾個人。
車牌號是五個八，大有沙石廠的人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老板的車。”
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
這一聲喊，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旱廁的糞坑裡。
周圍的工人全站了起來。
六七十個人，拎著扳手、撬棍、鐵鍬，從卡車縫隙裡鑽出來，往路虎車的方向走。
錢大有驟然緊繃。
他想掛倒擋，但後麵已經有一輛不知道什麼時候開過來的農用三輪車，橫在路中央。
三輪車的車燈沒開，就那麼黑乎乎地堵在那裡。
退路被封死了。
工人們把路虎車圍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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