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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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十七分，周行被凍醒了。
山風順著岩壁縫隙灌進來，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
他蜷在防潮墊上，舊軍大衣的領口已潮了一片，那是呼出的熱氣遇冷凝結成的。
秦嶺的晝夜溫差比他預估的還要狠，昨晚睡前氣溫還勉強有個六七度，現在估計已經跌破零度。
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指關節僵硬得像生了鏽的鉸鏈，每彎一下都能感覺到肌腱在抗議。
連做了十幾下抓握動作，指尖才有了點熱乎勁兒。
手電筒的光圈調大了一檔，他在記事本上補了一筆：“淩晨體感溫度估計零下二度至零下四度，掩體內部恒溫預計十二度左右。井下比地表暖和。這個信息很重要，意味著在掩體裡過夜不需要額外消耗熱源，也意味著熱成像儀從空中掃過來時，井口不會有明顯的人體熱羽流溢出。”
合上記事本，他擰開水壺灌了一口。
水冰涼，但他還是硬咽了下去。
今天的任務清單在腦子裡已經列了好幾遍：滑輪組架設、物資分類吊裝、井底安全確認、第一批生活物資下井。
每一樣都是體力活，每一樣都必須在今天之內完成。
他已經比原定計劃晚了一天，昨天徒步穿越消耗的時間比預計的多。
如果今天再不把物資轉移進度推到百分之三十以上，後麵的工期會因為體力衰竭而徹底崩盤。
他把舊軍大衣疊好塞進背包防水罩，用冷水抹了一把臉，強迫自己徹底清醒。
站起來，走向十米外的三號井口。
礦道口的碎石坡上，那輛老切諾基的偽裝網在晨光裡看不真切。
周行瞥了一眼，確認偽裝層沒有鬆動，然後回到反斜麵岩壁下方，開始拆解昨天傍晚臨時封住的井口覆蓋物。
井口的碎石和枯枝被他一片片搬開，露出下方那個兩米寬、一米多高的黑洞。
他蹲在井口邊緣，用手電往下照了一截。
四十米的垂直豎井，井壁直接鑿在花崗岩上，沒有襯砌，沒有扶手，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隻有當年礦工留下的幾處鋼釺孔眼，黑洞洞的，像是岩壁上長出來的眼睛。
“四十米。”他自言自語了一句，聲音在井口激起一絲微弱的回響，“大概十五層樓。”
周行從背包側袋裡取出那捆十二毫米粗的靜力登山繩。
這是用現金在戶外裝備店買的，沒有經過任何實名登記，沒法追溯到購買者。
他把繩子的一端繞在井口旁一塊突起的岩柱上打了一個雙套結，拉緊，再用快掛和扁帶做了第二道保護錨點。
做完這些，他拽著繩子往後退了幾步，用全身重量測試了一下受力，岩柱紋絲不動。
錨點牢固。
然後是滑輪組。
這套便攜滑輪是他花了大價錢在戶外店拿的，一對鋁合金雙滑輪，兩個抓結，一把上升器，還有一段備用輔繩。
在野外垂直運輸物資，沒有滑輪組的情況下靠純體力拽，一次最多能吊二十公斤，而且拽到一半人就沒勁了。
滑輪組能把力放大四到六倍，讓他一個人吊起超過自己體重的負重。
他把滑輪掛上主繩，用抓結固定好位置，再在輔繩末端係了一個自鎖式掛鉤。
整套係統架設好之後，他站在井口，用手拉了拉輔繩的尾端，確認滑輪轉動順暢，沒有咬繩。
五點四十分，天色已經從深藍轉為灰白。
井口的第一縷晨光照在那根懸在黑色豎井裡的登山繩上，繩子輕微晃動著，像一根接通了兩個世界的臍帶。
第一件下井的物資是一台便攜式氣體檢測儀和一盞營地燈。
他把氣體檢測儀用防水袋裹好，係在輔繩掛鉤上，搖動滑輪手柄，看著那盞綠色小燈緩緩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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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子每降五米他停十秒，低頭看手持終端的讀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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