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最旺的時候,鼎內的嘶嘶聲達到了頂峰,仿佛有千百隻活物在同一時刻發出最後的尖叫,那聲音尖銳細密,聽在耳中,仿佛是貓爪撓心一般,十分難受。
然後,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越來越弱,越來越稀疏。
最後,徹底消失了。
隻剩下一片詭異的寂靜。
火還在燒,鬆脂和乾柴僻啪作響,鐵蓋邊緣的青煙還在升起,但鼎內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仿佛那些蟲子,全都在沸水中化為了一灘漿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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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繹站在原地,等到九口大鼎內的聲音完全消失,又等了半盞茶的時間,才再次抬起右手,在眾人的目光之中,又輕輕一揮。
剩下那九口鼎中,完好無損的九個人被錦衣衛校尉從鼎中拽了出來,按在地上重新綁上鐵鏈。
這一次,沒有人掙紮,這九個人目光空洞,仿佛丟了魂兒一般。
萬采等九人的皮囊還泡在鼎中的水裡,與那些蟲子的殘骸混在一起,水麵飄著一層渾
濁的油光,誰也看不清裡麵還有些什麼,沒有一個人敢湊過去細看。
從午門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小太監氣喘籲籲地跑出來,手中捧著一卷明黃色的捲軸,在陸繹身旁站定,清了清嗓子,展開捲軸,尖細的聲音在廣場上響起。
「————順天府尹萬采,身為畿輔首官,掌京畿民政,收受城南刁民杜震東賄賂銀一萬三千兩,縱其行凶作惡,戕害良善,視民命如草芥————私設淫祠,血祭邪神,觸怒上天,天落蛋刑。」
「————巡城禦史周玉鬥、唐紀錄,身為欽差言官,掌巡按糾劾之權,以杜震東每月孝敬為常例,為其遮掩罪行十餘年,其罪與萬采同————」
詔書念了很久。
那些罪名,這些,都是錦衣衛查出來的,銀兩數目清清楚楚,往來時間明明白白,證人證物俱在,無可辯駁。
但眾人聽的很明白,詔書最重要的就是兩點,杜震東私設淫祠,血祭邪神,觸怒了上天,萬采等人收受賄賂,給杜震東方便,導致杜震東的惡行持續數年,被上天遷怒。
詔書念到最後,小太監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提高了半度,念出最後一句:「上天示警,天降蠶刑,為免怨蠱四散,禍延京城,故以鐵鼎約束,現場焚毀,餘下事宜,著錦衣衛指揮使陸繹主持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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