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玉熙宮
宮殿之內,司禮監與內閣官員分列兩排,垂首而立,安靜的嚇人。
嘉靖靜靜的坐在重重的帷帳之內,閉目養神,並沒有說話。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嚴世蕃的額頭開始冒汗。
久到高拱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久到張居正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終於,嚴嵩率先開口了。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沙啞遲緩:「陛下聖明。大雪如期而降,此乃陛下誠心感召、上天垂憐之兆。臣等恭賀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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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群臣紛紛跟著行禮:「恭賀陛下。」
帷帳之內,還是一片安靜,過了好一會兒,嘉靖的聲音才傳了出來,「呂芳,人都到齊了!」
「是,皇爺,人都來了!」
「那就議一議吧,內閣把去年各項開支報上來,今年有哪幾宗大的開支,也都提出來。」
眾人麵麵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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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開始了?
不先說說這場雪的事?
不先說說「天意」的事?
不先說說周雲逸的事?
就這麼……直接跳到財政了?
嚴嵩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在嘉靖身邊二十年,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但這一次,他還是有些跟不上節奏。
這是什麼意思?
是欲擒故縱?
是引而不發?
還是……
不過,現在也不是多想的時候,於是便道,「去年兩個省的大旱,三個省的大水,北邊和東南幾次大的戰事,再加上宮裡一場大火,還有一冬無雪,臣都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不過,幸賴陛下……」
「咚!」帷帳內,傳來一聲悶響,嚴嵩蒼老的身體一震,止住了話語。
雖然看不見,但他很清楚,那是陛下手裡的那根銅磬杵擊地的聲音。
「拍馬屁的話,就不要說了。」帷帳內,傳來嘉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隻有淡漠,「今天要議的事情不少,先把度支的事情解決了,戶部……」
內閣次輔兼戶部尚書徐階猛的抬頭,一臉意外,不過,瞬間便回過神來,道,「內閣的票擬是三天前由世蕃兄交給我們戶部的,我和肅卿核對了兩個晚上,核完了之後,有些票擬我們簽了字,有些票擬我們沒敢簽字。」
「什麼?」嚴世蕃頓時急了,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大聲道,「有些票擬你們沒簽字?哪些票擬沒簽?」
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轉移了過來,全都抬眼望向了徐階。
「兵部的開支帳單我們簽了字,吏部和工部的開支帳單超支太大,我們沒有敢簽字。」
由這句話一出,頓時引出了嚴黨與清流之間的一番爭吵。
從全年超支的事情吵到了兵部三百萬兩造船銀的去向,又從三百萬兩造船銀的去向吵到了那些船的去向,又吵那浙江修河的超支的二百五十萬兩,吵到了修大殿的木料虧空了四百萬兩,吵到了兵部軍費的使用上……最後,吵到了嚴世蕃的新娶的第九房姨太太上……
當!!
一聲磬響傳來,議論自嚴世蕃的第九房姨太太時戛然而止!
殿內,再次變的一片寂靜。
嘉靖的目光,透過重重的帷幕,落到了這一群大明朝堂最頂尖的一小撮人身上。
如果這時,揭開帷幕,這群人一定會被嘉靖這冰冷的目光驚嚇到。
不過,現在這個世界隻是一個末法世界,這幫高居於朝堂上的傢夥都隻是普通人,不可能感受到嘉靖那冷漠的不帶絲毫感情的目光。
嘉靖的心情很不好。
隔著重重的帷幕,看著殿中的這群衣冠禽獸,嘉靖心中哇了個大糙。
黨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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