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媽去照顧他。由於爸爸已經發生靈魂交換，而我一直有工作要忙，我和媽媽的關係有所疏遠。但記憶裡，她仍是我最初始的那個媽媽。當我去看望蘇珊娜的時候，我的媽媽會努起嘴，裝出吃醋的樣子，但實際上，她也很擔心蘇珊娜。至少，我還是我，我的靈魂還在，而蘇珊娜的兒子已經失蹤。蘇珊娜的日子不多了，我必須得陪伴她，她也理解這一點。
我去的時候，我的媽媽正在為菲比人洗漱。她指導它刮乾淨自己的胡須，清理尿道和肛門的位置，然後教他穿衣服。對於別人來說，這實在是很丟人的一件事，一個這麼大的成年人竟然無法完成生活自理。但我媽媽卻並不抱怨，她總是對我說，儘管我的身體裡不是我，她也能感受到那裡麵是一個靈魂。她把他當作了自己的兒子。
“他真的沒有自我嗎？”媽媽問我的時候，看著菲比。
“沒有，這不止是丹尼克·喬丹的結論，是多國頂尖學者共同確定的。”
“那什麼是自我呢？”她又問我。
“這是……這可能不算是一個科學問題，這是哲學問題。但科學上，通常會把自我與認知、良知、藝術創造力和愛等表現關聯在一起，哲學上則講，自我是對鏡像的感知和對符號的抽象想象。可無論是何種定義，菲比人都沒有展現出自我的痕跡，任何一種自我意識存在的征兆都沒有。”
“喔，原來如此啊。”媽媽低下頭，無奈地笑了笑。
我們坐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不敢提靈魂交換的話題，媽媽總是很害怕這事。她懼怕自己離開，突然出現在某個未知的身體裡，更害怕她離開我，離開她熟悉的地方。我曾經安慰過她，爸爸現在生活得也很好，但是她總是說，你的爸爸已經離開了，他現在隻有一兩個小時是你的爸爸。我不想就談這些話題，太悲觀，太憂傷。可該說什麼呢，世界的變化那麼大，我們之間的變化又何嘗不是，我大了，跟爸爸媽媽的話也就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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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我媽媽先開口了，她講起那個菲比人。
“你當時兩歲的時候，還不會開口講話，你爸爸當時就害怕，你會不會是自閉症啊，要帶你到醫院去看。看了呢，醫生也說不確定，把一家人都嚇了一跳。但隻有我，我不害怕，因為你的眼睛，我盯著你的眼睛，就感覺，你眼睛裡有話，是靈光的。後來，都證明我們的擔心是多餘的，你不如我和你爸爸聰明，但也是個正常人。沒想到現在，當初的擔憂倒是成真了，你變成了‘自閉症患者’。”
我笑了笑。誰家孩子不想讓爸爸媽媽驕傲呢，但我已經習慣了。我的天賦平平，相比我爸爸媽媽年輕時出眾的學業成績，我的腦子不算靈光。但相比於現在陳鴻身體裡的，我應該算是個很好的兒子了。
“你覺得他像是自閉症嗎？”我問媽媽。
“有點像，我不確定，你們說他沒有自我，那自閉症患者有沒有自我。我聽說，自閉症患者也有能治好的，那他會不會變好？”
媽媽說完這話，自己就笑了出來，她也意識到，這種想法的離奇之處。陳鴻身體裡的靈魂並不屬於人類，這不是生理性的疾病。
“但我覺得，他在變好。”
“在變好？”我瞧了一眼菲比。他已經睡下了。他確實在慢慢適應人類的身體，他會睡覺吃飯，但還不懂得如何保持乾淨。
“嗯，他的眼睛在觀察，在模仿。他盯著天花板，看著地麵，凝視許久。你知不知道，你小時候也是那樣的。小嬰兒都是這樣的，好奇地盯著這個世界，什麼都能看很久。菲比沒有自我的話，那小嬰兒有沒有自我？小嬰兒的自我是什麼時候產生的呢？”媽媽說道。
“按照心理學理論的說法，大約是1-2歲，會產生對自我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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