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女僕送進來的。
洗完澡之後，方默換上了一套全新的衣服，這也是女僕送進來的。
方默回到床上雙腿盤膝而坐，他正在嘗試進入精神海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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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海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陰暗、潮濕、冰冷、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像是一個被遺棄了很久的戰場。
方默站在黑暗中央四處張望。
沒有聲音。
沒有光。
隻有無儘的黑暗。
「我知道你醒了。」方默開口，聲音在黑暗中迴蕩。
沉默。
回應他的隻有沉默。
「在孤兒院進行武魂覺醒的時候，你就已經醒了。」方默說話語氣平靜。
「你故意弄出這麼大的動靜，就是為了引起比比東的注意，因為你知道她一定會來。」
不管方默說的是什麼，回應他的終究都是沉默。
三息後，他笑了。
方默一聲冷笑道：「嗬嗬，你不說話也沒關係，我可以替你說。
你剛剛甦醒，神格神位雙雙破碎，現在連說話都費勁。
以你現在的狀態，甚至連一個低級的魂師都打不過。」
黑暗中傳來一聲微弱的冷哼，一道模糊的輪廓開始顯現。
「果然。」
方默向前走了一步。
人形，女身，長發垂落。
和覺醒儀式上看到的一模一樣，但是更加虛幻、更加透明，像是隨時會消散的煙霧。
暗紅色的眼睛，冰冷、高傲、帶著刻入骨髓的不屑，正緊緊盯著方默。
方默淡定地與她對視：「你好，我叫方默。你呢？」
這道虛影沒有回答。
但是方默可以感受得到，那道虛影傳來的精神波動。
其中蘊含著：排斥、厭惡、憤怒，以及一絲極其隱蔽的……恐懼。
方默非常理解這種恐懼。
一個曾經的羅剎神，嘉陵關戰場上的神級強者之一，如今淪為了一個六歲孩童的武魂。
這不是羅剎神位的降格，這是對自己尊嚴的根本性否定。
又聽方默說道：「你不想告訴我也沒關係，反正我知道你是誰。」
暗紅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方默繼續向前又走了一步。
「你是那一戰的……失敗者。」
黑暗中的那道猛地一顫。
一股精神衝擊波爆發出來，帶著滔天的憤怒和殺意，直撲方默的意識體。
方默沒有躲，他就這麼站在原地，任由那股精神衝擊波從他身上碾過。
很痛，像是有一萬根針同時紮進大腦，但是方默竟然連一聲都不吭。
他知道比比東的一切。
她的驕傲、她的痛苦、她的不甘、她對嘉陵關戰敗後的執念。
他知道這句話會激怒她，但是他必須要說出來，因為隻有這樣，她才會開始正視這個宿主。
精神衝擊波持續了大約三息，然後便開始迅速衰減。
虛影變得更加透明了——剛才那次攻擊，幾乎耗儘了她僅剩的力量。
「嘉陵關那一戰……」
方默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精神海中，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你輸得不甘心吧？」
虛影比比東忽然頓了一下，暗紅色的眼睛瞪大了。
那雙眼睛裡，憤怒消失了，殺意消失了，甚至不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極大的震驚。
一個六歲孩子，不應該知道嘉陵關，更不應該知道她「戰敗」了。
而且這還是未來才會發生的事情
方默看著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平靜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我知道你的不甘，你現在隻有兩個選擇。」
「第一，繼續排斥我，繼續沉睡在黑暗裡，直到某一天徹底消散。
沒有人會記得你，就像沒有人記得嘉陵關戰場上的那個戰敗女人。」
「第二，配合我。幫我變強，你也是幫你自己變強，完成上輩子沒有完成的事。」
當方默說完之後，精神海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比比東正在審視這個六歲孩童，對方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每一次呼吸。
她在判斷眼前的這個人，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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