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這裡比爺爺奶奶家好一萬倍，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裡好不好？”
程程從來沒有住過這麼好這麼大的房子，感覺自己在做夢。
“這裡隻是我們臨時住的地方，是爸爸學生的家。等爸爸單位把房子分下來，我們就能有自己的家了。”
“那我們自己的家在哪裡？”
“那可是個好地方，附近都是大學。複旦、同濟、二軍大、上財、上理……”
金子蘭如數家珍，聽得程程一愣一愣。
“打住打住，說的好像那些大學她想上就能上一樣。我這段時間看老三念書，真是日也用功夜也用功，眼睛都要讀瞎了。阿拉程程，你曉得的，讓她多些一道題目，多背兩個單詞就哭測烏拉。我看她也不是什麼上大學的料。”
夏亞男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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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程還小呢。等她開竅了就好。”
夏亞男搖搖頭，走進陽台。陽台上空蕩蕩，隻放了一台縫紉機。
為了完成女兒的心願，亞男出嫁前姚芳妹先是花五十塊錢從老同事手裡買了一張縫紉機票，然後又花了四百塊在第一百貨買下了這台大名鼎鼎的蝴蝶牌縫紉機給她做嫁妝。
這是夏亞男這輩子最珍惜的東西之一。
金家房子太狹窄，亞男每次要用縫紉機都“大動興轟”，把縫紉機搬到公共走廊裡去。有時候做得久了，還要被鄰居抱怨說吵到他們了。
現在整個陽台都屬於她，她想什麼時候做衣服就做，想什麼時候裁褲管就裁。再也沒有人能夠對她指指點點了。
“剛才把縫紉機從你家搬出來，周亞萍還不肯呢。搞笑了，這是我的陪嫁，弄得像是她的東西一樣。她也不想想自己身上那幾件襯衫都是從哪裡來的。你爹媽穿的棉毛衫，戴的圍兜袖套，哪樣不是我辛辛苦苦踏出來的。”
嫂子的弟弟前幾年討老婆，湊不出“三轉一響”。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周亞萍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夏亞男身上。說要借她的縫紉機一用，結婚那天放在新房裡，在親朋好友麵前出出風頭。
夏亞男又不是三歲孩童，知道這一“借”基本上就有去無還了，遂斷然拒絕。沒想到嫂子到現在還惦記著呢。
金子蘭不敢搭腔。
“對了，望東你的成績好麼？”
金子蘭望向兒子，兄妹兩個正在鼓搗客廳裡那台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望東指揮程程撥動旋鈕，自己揮舞兩根電線棒接受信號。
“還行，都及格了。”
望東笑著答道。
“你現在應該是初二了吧？明年就要參加中考了。這很關鍵啊。重要程度不在高考之下。”
說到這裡，金子蘭不禁倍覺慚愧。孩子都來那麼長時間了，他這才頭一回關心他的成績。不管是作為父親還是作為老師，他都太失職了。
“阿爸，我不參加中考。”
熒幕上出現畫麵，望東放下天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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