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良久，把光標放在了“刪除”按鈕上。
雖說對勝男的學習態度非常放心，夏若男到底還是給她妹妹報名了暑假衝刺班。每周一三五去上課。沒有課的時候，勝男就去圖書館複習。她每天帶著姚芳妹提前準備好的盒飯出門。圖書館裡不能熱飯，勝男就用開水泡飯，坐在樓梯上吃。半個多月下來，又瘦了好多斤。明明去年夏天還合身的短袖襯衫今年穿在身上空空蕩蕩的，兩條胳膊像是兩條蘆柴梗，讓姚芳妹心疼不已。
“我過去隻曉得種地苦，做工苦，沒想到讀書人也這麼苦。難怪人家老夫子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讀書真是遭罪啊。”
姚芳妹跟亭子間嫂嫂抱怨。
有人苦讀書，就有人把高二暑假過得跟小學二年級一樣色彩繽紛。
大約是對兒子的學業徹底死心了，郭家夫妻決定乾脆對郭家亮放手，隨便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郭家亮跟那些狐朋狗友在杭州玩了一個禮拜，回來也不肯歇著。今天去崇明島野營，明天去浦東海濱浴場遊泳。日日早出晚歸，皮膚曬得墨墨黑，仿佛從非洲回來的野人。
因而當兩人在樓梯上遇到的時候，彼此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濃濃的驚訝。
“你……回家了？”
看到勝男背後沉甸甸的書包和手上抱著的兩疊書，郭家亮再看看自己手上拿著的羽毛球拍，頓時有些心虛。
勝男表情冷漠，一言不發。
她剛從補習班回來，吃過午飯還要去圖書館。暑假裡圖書館人山人海，她怕去晚了占不到位置，沒功夫跟郭家亮扯閒篇。
“你，你就那麼討厭看到我？”
郭家亮哪裡曉得其中緣由，見勝男滿臉不耐，還以為她還在生自己的氣。
“討厭什麼？”
勝男皺眉。
“討厭我，討厭和我說話……討厭我的一切。夏勝男，你是準備把我從你的世界裡開除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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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說的那樣，等開學之後他們就不是同班同學了。將來她順利考上大學，畢業找到好工作，說不定很快就嫁人，離開光明裡。而自己呢？前路茫茫，郭家亮自己也不曉得應該往哪裡走。隻有一點是肯定的，自己被夏勝男丟下了。
“莫名其妙。”
勝男哪裡猜得透他的少男心事，側過肩膀示意他先下樓。
郭家亮眼圈猛地一紅。
“好，好極了。你走的你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郭家亮點了點頭，三步並兩步跳下樓梯。
夏勝男扶著樓梯往上走了兩步，突然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她猶豫地轉過頭往下瞧，郭家亮早就不見蹤影。倒是一個身穿紅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一樓大門口，正踮著腳後跟往裡望。
“你好，請問這裡有一家姓郭的人家麼？”
女人戴著墨鏡，看不清容貌。不過她的臉色顯然不太好，臉色蠟黃，嘴唇乾都開裂了，下巴更是尖得嚇人。
“三樓。”
夏勝男不做多想，指了指樓上。
“謝謝。”
女人虛弱地朝她笑了笑。
“回來了啊。快去換件衣服。一會兒吃飯。”
算準女兒回來的時間，姚芳妹早就準備好了午飯。
夏天的太陽把裡屋照得暖融融的，勝男走到床邊正要拉上窗簾，隻見一個紅色的影子從窗前劃過，接著是驚天動地“砰”地一聲響。
“勝男，你在裡麵做什麼啊？是不是椅子碰倒了啊？”
大熱天不高興做飯，姚芳妹早上買菜的時候順便買了冷麵，正拿筷子拌花生醬。聽到聲響還以為是勝男弄出來的。
“勝男？勝男？”
叫了半天不見人答應，姚芳們推門而入。
“怎麼了？看什麼看得發呆了？不是說要快點吃好去占座麼？”
姚芳妹走到窗邊，順著勝男的目光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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