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好喝好衣裳地養著，這是在包二奶呢。
白若芳也不跟他多囉嗦，問老頭要了筆分手費。台巴子摳門的很，抖抖索索不肯掏錢。白若芳也不是吃素的，威脅說要告他強奸拐帶，這才從惜財如命的台灣老板嘴裡掏出點鈔票來。
陪台灣老板的這兩個月也不算白費，白若芳進了城，開了眼界，在金錢的包裝和滋潤下整個人煥然一新。她置辦了一身行頭回到版納，想要讓親朋好友們開開眼界，結果到了寨子才曉得自己的兒子竟然膽大包天一個人跑到上海去了，連忙買了飛機票過來。好巧不巧，趕上了裁縫店開幕。
“阿妹，這麼說你不去台灣了？那正好，明天跟我們一起回版納吧。我們就是來接望東回家的。”
白若林聽完妹妹的敘述，滿心歡喜。
“不，我們不回去。”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白若芳拉過望東，拍了怕他的手背說，“阿哥和阿嫂回版納。望東和我走。”
“走？去哪兒？”
金子蘭問。
“去深圳。”
“深圳？”
眾人都大吃一驚，望東更是茫然。
“我認識的小姊妹在那邊闖天下。我決定和她過去開個歌舞廳。望東，你也別念書了，跟著我。阿媽讓你也過一下城裡少爺的生活。”
她摸了摸望東打著石膏的胳膊，忍不住眼眶一紅，“你才離開我幾天，就受了這樣重的傷。望東，媽媽再也不要跟你分開了。人家說的沒錯，‘寧要討飯娘，不要當官爹’。跟我走吧。”
“不是的，阿媽你誤會了，亞男阿媽對我很好，跟你對我一樣好。”
望東把這段時間在上海發生的一切和盤托出。
“我現在有兩個阿媽了，上海一個，雲南一個，都是我的親阿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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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芳沒想到短短兩個月裡望東竟然有這樣的奇遇。更加讓她感到震驚的是望東的精神麵貌，他變得懂事了，明理了，不再是奔跑在山間無法無天的野小孩。白若芳緩緩地站了起來，深吸一口氣，走到夏若男身旁。
“阿姐，謝謝你……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
“不，是我謝謝你。謝謝你養了一個好兒子，救了我的女兒。”
看著若男真摯的目光，白若芳拉住她的手，一滴眼淚落到手背上。
“雖然說現在說這些話已經太晚了……亞男阿姐，是我對不住你。”
明知道金子蘭心有所屬，自己卻執意要趁虛而入。白若芳到現在也說不清那晚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把他拉進竹樓。
她是喜歡金子蘭沒錯，他是來自遠方的一種意象，文弱、纖細、敏感，帶著城裡人的驕矜，這是她在熱帶雨林裡從未見過的奇異景觀。何況他身上還有“上海”的標貼。白若芳從來沒有去過上海，卻對這個城市如雷貫耳。
老鎮長的兒子是供銷社的，曾經有一年去上海出差，給自家阿妹帶回來一件大紅色長款毛呢大衣做嫁妝。白若芳至今都記得指尖劃過大衣領子的觸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心口掐了一把。除了大衣，他還給鎮長帶回來一隻印著“上海”兩個字的黑色公文包，鎮長走到哪裡都提溜著這隻包，得意洋洋地指著上麵的圖案告訴大家，這是上海的外灘。你們知道外灘麼？你們去過外灘麼？我兒子去過！
老鎮長退休之後就沒那麼多公乾了，可他依然習慣拎著黑包滿處跑。直到包上的人造皮革細碎脫落，“上海”兩個字也好，外灘的圖案也好，都斑駁到幾乎不可辨認，可他依然樂此不疲。
白若芳見到金子蘭的那一刻，不知怎麼地心口仿佛又被人掐了一下，視網膜上莫名其妙地出現了外灘的形象。
當別的知青學著當地的男人，喝了酒就跑到竹樓下滿口“阿妹”“阿妹”地亂喊的時候。當他們乾了累活就脫了衣服隨地亂躺的時候。金子蘭白襯衫的第一粒紐扣卻始終扣得板板正正，看到姑娘眼睛都不曉得往哪裡放，拘謹地說著平翹舌不分的普通話，惹得女孩們一陣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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