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他的想象。當他意識到身處前所未有的寬鬆環境下，再繼續扮演好學生已無必要，隻要能順利通過期末考試，拿到畢業證就萬事大吉。
他的家境尚可，父母怕他一個人在外受苦，打過來的生活費總是寬綽有餘。有錢又閒，高明便開始和一些俄國同學廝混。他愛上酗酒，即使第二天有課，也不妨礙他拉上幾個同學去酒吧痛飲一整夜。俄國人教他打撲克，玩骰子，一開始隻是酒桌上的小打小鬨，後來他們就開始帶著高明到酒店裡開設的賭場裡玩牌。高明坐在賭桌前贏下第一手牌時，那種通電般的快感是如此牢固地鐫刻在他的體內，令他欲罷不能。
十賭十輸，一入賭池，縱使你有萬貫家財也不堪賭桌上的揮霍。高明先向俄國同學借錢，還不上了，就開始巧立各種名目向父母索要額外的生活費。
上周他剛給家裡打了一通電話，以盧布最近彙率比較穩定為由，向父母預支了半年的生活費。
理所當然的，今晚過去，這筆錢他幾乎輸得一分不剩。
他憤恨無比地流著淚，拳頭握緊，一下又一下爆捶地麵，砸起飛濺的泥點。他心中充滿了懊惱，悔恨，痛斥自己真是一個不三不四的廢物。
正如他上一次輸錢時所做的一樣。
他狠狠地發泄了一會兒，感覺到肚子有點餓了。太陽已經升到了樹梢上，公園裡人流慢慢多了起來。像個流浪漢一直坐在這裡，他自覺麵子上掛不住，雖然自己覺得自己是個廢物，可他沒法容忍別人也這麼想。
高明逐漸擺脫掉鬱悶的情緒，他坐起身，摸了摸口袋，裡麵還剩下幾個硬幣。
他走向公共電話亭，拿起話筒，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電話那頭遲遲不接，高明歎了口氣準備掛斷的時候，聽筒中終於響起回應。
“喂？”
“喂，阿凱，是我。”
“哎呀，這不是京城的少爺嗎？”電話那頭的男人不溫不火地說道。
“別挖苦我了。”高明把頭抵在冰涼的電話機上，好緩解一下腦袋的脹痛。
“你半天不接電話，我還以為你已經不在莫斯科了。”
“你說得也不算錯。”阿凱哼笑一聲，“我下午就走了，你這個電話打得挺是時候。”
“那我現在過去找你去。”
“這麼早，找我乾什麼啊？”
“我沒錢了，”高明感到有些尷尬，手指不停地繞著電話線，“借我點錢吃飯吧。”
“行吧。”似乎不用高明過多解釋，阿凱很快就理解了他的狀況，“但我馬上要出門，你坐地鐵的錢有吧？到五湖賓館找我。”
“五湖賓館？”
“對，你以前沒來過嗎？我告訴你怎麼走。”
高明從沒聽過什麼五湖賓館，他掛掉電話，按照阿凱提供的路線，坐地鐵到保格伊斯卡亞站附近，然後再乘上有軌電車，過了幾站，便看見好多座五六層的高樓。
高明下了電車，一邊左顧右望一邊沿街而行，終於看見了“五湖賓館”的招牌。阿凱正倚在前廳門口的一根灰色柱子上，身上挎著黑色皮包。他也看見了高明，衝他招手。
“你來這地方乾嗎？”
“接客戶。”阿凱轉身走進賓館。
“在這裡？”高明跟著阿凱進入大廳裡。
“對，這地方專門招待中國人。”
賓館前台圍滿了一群人，他們身著西服，每人手邊都放著幾個超大的行李箱。阿凱走上前去，擠開一條道，從接待員那裡拿了鑰匙，轉頭示意高明上樓。
高明跟在後麵踩上樓梯，問：“是招待中國人，還是招待你們這些蛇頭？”
高明和阿凱是在賭場認識的，高明覺得對方人不錯，也很仗義，就經常請他喝酒，畢竟再怎麼樣也不如和國人聊天來得暢快，一來二去兩人便慢慢熟絡了。阿凱也對自己的來曆毫不隱瞞，同高明直言自己目前在做人口偷渡生意，也就是大家說的“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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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凱笑了，說：“這棟樓原本是大學宿舍，但是這幾年俄羅斯經濟太差，大學缺錢，於是就把它掛出來出租。是一個浙江的老板把它盤了下來，裝修了一遍，專門租給中國人。”
“住在這兒的什麼人都有，一部分是普通的遊客，還有很大一部分，就像你說的，是我們的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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