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山羊瞬間停止一切動作,齊刷刷地轉頭望來,身體緊繃,做出隨時逃離的姿態。
蘇明恍若未覺。
他摘下黑角弓,搭上一支去了鏃的練習箭——箭杆前端被他用細藤小心地固定住了那個鹽包。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弓。
三石弓沉重的弓弦被拉開,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吱嘎」聲。
崖壁上的山羊似乎感應到了某種危險,不安地踩踏著蹄子,發出低低的「咩」聲,但並沒有立刻遠遁,或許是對這個兩腳生物在它們「領地」下的奇怪舉動感到疑惑。
就是現在!
『去!』
心中低喝一聲,
蘇明眼神一凝,弓如滿月,瞄準的是崖壁中段,一處相對光滑、覆著薄冰的岩麵,距離地麵約莫二十餘丈,也就是約六七十米位置。
這個高度,既超出了山羊輕易警戒的近距離範圍,又不足以讓它們感到絕對安全而完全放棄。
「嗖——!」
箭矢離弦,帶著那個小小的鹽包,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撞在那片覆冰的岩麵上!
「啪!」
鹽包應聲碎裂。
細白的鹽粉在撞擊下炸開一片白霧,大部分黏附在冰冷的岩壁上,形成一片顯眼的白色斑塊,少量則簌簌落下。
巨大的聲響和飛濺的白色粉末,終於徹底驚動了羊群。
隻聽一陣急促的「咩咩」驚叫和蹄子叩擊岩石的密集脆響,十幾道灰影以驚人的速度向上方和兩側飛竄。
轉眼間,
崖壁上便空空如也,
隻剩下那一片醒目的白斑,在灰暗的岩壁上格外刺眼。
蘇明收起弓,轉身,毫不留戀地朝著來時的方向大步離開。
腳步聲在空曠的穀底迴響,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的亂石之後。
穀底重新恢復了寂靜,隻有風掠過岩隙的嗚咽。
時間一點點流逝。
半個時辰後,一處遠離鹽漬岩壁、位於側上方一處隱蔽石縫後的灌木叢中,蘇明如同融入環境的石頭,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透過枝葉的縫隙,死死盯著那片鹽漬和下方的亂石堆。
「我就不信你們不上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
第一個小小的灰褐色腦袋,小心翼翼地從更高處一塊岩石後探了出來,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下方空無一人的穀底,鼻子不停地聳動。
是那隻最先發現蘇明、也是最先逃走的山羊,它似乎格外機警,也格外貪婪。
它觀察了許久,確認那個危險的兩腳生物確實離開了。
然後,它發出幾聲短促、低沉的「咩」聲。
不多時,另外兩個腦袋也從不同方向探出。
三隻山羊,呈犄角之勢,互相觀望,又一起盯著下方岩壁上那片白色的誘惑。
鹽的氣息,在清冷的空氣中,對它們而言,如同黑暗中燈塔般清晰。
又是漫長的等待和試探。
它們沿著岩壁慢慢向下移動,每一步都極其謹慎,隨時準備掉頭逃竄。
足足花了近一炷香的時間,它們才下落到距離鹽漬岩壁不遠的一塊相對平緩的斜坡上。
這裡,距離地麵仍有十餘丈高。
它們停了下來,不再向下。
這個高度讓它們感到安全。
蘇明在灌木叢後屏住了呼吸。
他看得分明,這三隻羊,體型都頗大,角長而彎曲,至少是活了十年以上的老羊。
其中兩隻位置較低,靠近一起。
另一隻則獨自站在稍高一點、更靠近鹽漬側上方的一塊凸岩上,體型也最為健碩,似乎是這三隻裡的頭羊。
隻見那隻位置最高的頭羊,率先嘗試。
它沒有貿然去舔舐,而是將口鼻湊近那片沾鹽的岩壁,開始「哈——哈——」地噴出溫熱的氣息。
白色的水汽噴在冰冷的岩壁和鹽漬上,迅速融化了表層的薄冰,也將鹽粒濕潤。
其他兩隻羊見狀,也依樣畫葫蘆,對著自己下方的鹽漬區域哈氣。
它們很聰明,知道直接用舌頭去舔冰冷的鹽和冰,舌頭可能會被凍傷甚至黏住,而是選擇熱氣之後再進行吞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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