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草藥味混雜在冰冷的空氣裡。
蘇大驢躺在土炕上,眼皮顫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睜開。
他眼神渙散,充滿了未散的驚悸,待看清圍在炕邊的蘇明、蘇大順和蘇老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狼……好多狼……狼群!!」他聲音嘶啞乾裂,像破風箱在拉。
「寒冬臘月,你這天氣進山乾啥?什麼狼?有多少頭?」蘇大順按住他想要掙紮起來的肩膀,沉聲問,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蘇大驢劇烈地喘了幾口氣,胸口起伏得像鼓風機,斷斷續續地道:「我、我想著雪停了,去瞅瞅以前下的套子……」
他眼神驚恐,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場景:「上山沒多久,隔著老遠,就看見……看見一群灰影子,圍著個啥在啃半個鹿屍……我躲樹後頭,悄悄看了一眼……我的娘誒……」
他渾身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十幾頭!起碼十幾頭灰狼!」
「個個膘肥體壯,眼珠子泛著綠光,中間……中間那頭最大的……銀灰色……個頭……個頭他娘的快有一丈長了!跟頭水牛似的!」
「一丈長?!」蘇老蔫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驚呼,「那……那怕是成了氣候的狼王!」
旁邊,
蘇明心中一動,
是那頭狼王?
沒想到竟然被蘇大驢給瞧見了,難怪這傢夥嚇成這樣。
想起來那一頭三米多大的巨狼,以及其靈性機敏的眸子,哪怕是蘇明也心有餘悸。
那日,他差點被狼王派二狼給繞後襲殺了,這狼王智商不低。
當野獸擁有如此智商,這才是最大的可怖!
「你看清楚了嗎?那狼王位置距離咱村子多遠?」蘇明沉聲問,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清……清楚!就在小重山南麓那個背風的山坳裡!」蘇大驢聲音顫抖:「太近了…大概就二三裡路,估摸著一炷香不到就能衝到村口!」
「我……我當時魂都嚇飛了,屁滾尿流地往回跑,腳下一滑,從那個陡坡上滾了下來……好不容易才跑回村裡,然後才暈倒,後麵的事,就不知道了……」
屋裡陷入一片死寂。
狼災!
而且狼群已經迫近到如此危險的距離!
這個距離離村子特別近了!
蘇大順重重一拳捶在炕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這場百年不遇的大雪,深山裡活物要麼凍死要麼躲了,這些畜生是餓紅了眼,從大重山深處被逼出來了!」
「小重山那點東西,根本填不飽它們的肚子!看這位置,下一步,怕是真要下山禍害人畜了!」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
瞬間淹沒了在場的每個人。
「那麼多狼…咱以後不能去小重山了!」有婦人一臉害怕道。
「說得輕巧!」立刻有漢子反駁,聲音卻透著虛張聲勢的顫抖:「不去?一大家子喝西北風?柴火哪裡來?開春前總得挖點野菜、塊莖吊命吧?」
「我的套子……還指望著逮點東西換鹽呢……」一個老獵戶一臉惋惜。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小重山是泗水村人世代依賴的寶庫,也是險地。
如今寶庫被惡狼占據,斷的不僅是額外的收入,更是最基本的生存物資來源。
甚至,時刻還得擔心狼群下山害人。
「都慌什麼!」
蘇大順猛地站直身體,鬚髮皆張,冷靜道:「狼還在山裡,沒進村呢,指不定春天就會大重山去了,你們急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安排道:「聽好了,從今天起,各家各戶,嚴禁單獨進山!」
「拾柴、挖菜,必須五人以上結伴,帶上柴刀、鋤頭,隻準在山腳最外圍活動,聽見任何不對勁,撒丫子往回跑。」
「村口、還有幾條要緊的路口,立刻給我設拒馬,挖陷阱,防止那些畜牲來村裡禍害人,最好再叫幾個人守夜,發生什麼事就敲鑼打鼓通知大家家。」
這是最無奈,也是最穩妥的辦法。
村民們麵麵相覷,唉聲嘆氣,但也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不是辦法的辦法,隻能紛紛應下,憂心忡忡地散去,各自回家加固門窗,叮囑老小。
就希望那群畜牲,真的在春天就回深山老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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