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晨光與遠眺伴隨著一聲聲難聽的鳥叫聲，李七夜緩緩睜開眼，先是看到靜室頂上那道熟悉的縫隙。然後才感覺到手臂上火辣辣的疼，和渾身骨頭像是被拆過一遍的酸軟。
他躺了一會兒，聽著外麵那難聽的鳥叫，慢慢吐出一口濁氣。自己還活著，天也亮了。
撐著手臂坐起來，扯到傷口，痛的他咧了咧嘴。解開昨晚草草包紮的布條，傷口已經止血結痂，邊緣有點紅腫，但沒潰爛，摸了摸額頭也沒發燒。恢復得比想象中快。這道觀，或者說這裡的空氣，似乎有點不一樣。
打了點井水，簡單洗漱了一番，水還是那麼清冽，撲在臉上，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傷口沾了水，刺疼，但能忍。他換了身道袍，昨天那件袖子破了，還沾了血汙，被他泡在木盆裡。
做完這些，他重新在蒲團上坐下，五心朝天。
這一次，感受“炁”的過程比昨天順暢了些。那絲暖流老老實實盤踞在臍下，他引導著它，沿著那條熟悉的路徑，再次緩緩運行。
過程依舊艱難，氣息在體內穿行，像在泥濘裡跋涉，時不時還會散逸。但比起昨日那種毫無頭緒的摸索，今天至少知道路在哪裡，知道“炁”是什麼感覺。他耐著性子，一點點推進，將散逸的部分重新聚攏，繼續往前。
一個周天走完，體內那股暖意似乎稍稍厚實了那麼一絲絲。很細微，但能感覺到。精神也清明了一些，傷口的疼痛也彷彿淡了點。
他睜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最後目光落在牆角那柄桃木劍上。
他走過去，拿起劍。木紋在手心摩擦，觸感溫潤。他嘗試著，將體內那絲剛剛運行完、還沒完全沉寂下去的暖流，分出極其細微的一縷，小心翼翼地往握劍的手上引，再試著讓它渡入劍身。
像是用一根極細的麥稈，想把水滴導入另一個更細的孔道。大部分氣息都在接觸劍柄的瞬間潰散了，隻有微不足道的一點，滲了進去。
桃木劍的劍身，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那光淡得幾乎看不見，一閃即逝。但李七夜握劍的手，卻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變化，劍似乎“活”了過來，或者說，與他體內那點微薄的氣息產生了某種極其初步的聯繫。
它依舊是那柄木劍，但拿在手裡，和自己有了一種冥冥的聯繫，似乎成了身體的一部分。對陰邪之物的剋製感，似乎也強了那麼一點點。隻是感覺，沒法驗證。
他將劍放下，走到院子裡。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光線穿過稀薄的雲層，落在身上並沒什麼暖意，但天光好歹亮堂了些。那難聽的鳥叫不知何時停了，山裡又恢復了那種空曠，空曠的隻有風聲的寂靜。
他開始繞著道觀轉。以道觀為中心，向外走一百步，就是一個大概的安全範圍。再往外，就是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林子。他決定先把這個安全範圍摸清楚。
道觀後麵就是懸崖，不用在看。左側是一片嶙峋的怪石，石縫裡長著些低矮的、葉子蜷曲發黑的灌木。右側，靠近柴房和後院荒地的方向，地勢稍緩，有幾棵歪脖子樹，樹下積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什麼異常。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道觀正前方，山門對著的那片緩坡。
那裡稀稀拉拉長著些植物，模樣都很怪。草和樹葉都是暗紫色的，邊緣有細微的鋸齒，在天光下，葉麵似乎泛著一層極淡的微光。他蹲下來看了一會兒，並沒有貿然碰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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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不遠，有一小片蕨類，葉子細長，邊緣不是柔軟的鋸齒，而是鋒利的刃口，在風中輕輕晃動，反射著金屬般的冷光。
鐵線蕨？他心裡冒出一個名字，是《基礎符籙大全（殘）》裡提過一嘴的，似乎有微弱金氣，可製低級符紙，但處理不慎極易割傷。
在更遠處，幾塊潮濕的石頭背陰麵，生著幾簇蘑菇，顏色極其艷麗，傘蓋是鮮艷的鵝黃，帶著橙紅色的斑點，看上去就讓人有種“危險”的誘惑感。他沒靠近，直覺告訴他那東西最好別碰。
他站直身子，環顧四周。風從林子裡吹來，帶著蠻荒的草木和腐爛的氣味。除了風聲，隻有自己踩在落葉上沙沙的輕響。
昨夜那些鬼影和山魈，彷彿隻是一場噩夢，但他知道不是，手臂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他走回山門，望向道觀。灰瓦灰牆，靜靜立在山巔，背後是無垠的天空和翻湧的雲海。它在這裡，有一種難以撼動的的感覺。昨夜那股排斥汙穢的“潔凈”力場，或許並非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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