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石頭的村莊靠在樹上歇了約莫一刻鐘，傷口的劇痛才轉為一種持續的鈍痛。李七夜睜開眼，看了看左臂。粗布條纏得很緊，血是止住了，但整條胳膊都脹得發木，動一下都扯得難受。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還能動，這就夠了。
撐著樹榦慢慢站起來，眼前還是黑了一下，扶著樹穩了穩神。撿起地上的桃木劍，劍身上還沾著些沒洗凈的暗紅汙跡。他在草葉上蹭了蹭，插回背後。
功德：五點。加上之前那四點，是九點。夠兌換了。
他沒急著兌換。現在這狀態，就算換了東西，也沒餘力去學。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血腥味一時半會兒散不掉，誰也說不好會引來什麼。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東南方重新上路。
這次上路走得更慢了。左臂的傷讓他身體重心有些不穩，下坡時尤其要小心。林子裡的光線似乎比之前更暗了些，不知道是不是雲層加厚了。那股發酵氣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硫磺混合著什麼東西燒焦的糊味，順著風吹來的方向一陣陣飄過來。
他皺了皺眉，腳步沒停，但更加警惕。
又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前麵的林木開始變得稀疏，那種扭曲猙獰的怪樹少了些，出現更多低矮的灌木和蕨類。但地上的顏色卻越來越深，泥土呈現出一種不祥的、帶著暗紫的黑色，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氣中那股焦糊和硫磺味濃得幾乎實質，還混進了一股…肉燒焦了的臭味？
他撥開最後一叢擋在眼前的、葉子邊緣捲曲發黑的荊棘，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下了腳步。
一片緩坡向下延伸。坡下是一個村落，或者說，曾經是，二三十間低矮的房屋，大多是土坯壘牆，茅草覆頂。但現在，近一半的屋子都塌了，焦黑的房梁歪斜地指向天空，有些還在冒著縷縷殘煙。村外那道粗糙的木柵欄斷了好幾處，豁口處散落著斷裂的木樁和乾涸發黑的血跡。夯土牆也塌了一段，露出裡麵同樣焦黑的骨架。
村子裡一片死寂。看不到人影走動，聽不到雞鳴狗吠，隻有風穿過斷壁殘垣時發出的嗚咽聲。幾麵殘破的的布片，掛在光禿禿的樹枝上，在風裡無力地飄著。
地麵上，暗紅色的血跡東一灘西一灘，已經凝固發黑，旁邊散落著碎裂的瓦罐、折斷的農具，還有一些無法細看的、零碎的塊狀物。
空氣裡那股濃烈的焦臭味、血腥味，還有一種李七夜昨夜才熟悉起來的、屬於妖邪的陰冷暴戾氣息，混雜在一起，沉甸甸地壓下來。
李七夜站在坡上，靜靜地看著這片慘狀。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微微發白。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從懷裡摸出那三張“驅邪符”中品相最好的一張，輕輕拍在自己胸口。符紙微微一熱，貼肉的位置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排斥感，將周圍瀰漫的那股陰冷妖氣稍稍推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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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解下背上的包袱，隻拿著桃木劍，深吸一口氣，那股混合的臭味嗆得他喉嚨發癢，然後沿著緩坡，一步步走下山，走向那片死寂的村落。
離得近了，景象更加觸目驚心。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倒在村口，看衣著是個成年男子，半邊身子不翼而飛，傷口處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扯開的，凝固的血肉呈現出一種怪異的紫黑色。不遠處，一隻孩子的鞋子孤零零地掉在泥地裡，旁邊是一小灘顏色更暗的汙漬。
李七夜的目光從這些痕跡上快速掃過，腳下不停，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他貼著斷牆的陰影移動，眼睛銳利地掃過每一個可能藏身的角落，耳朵捕捉著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
殘留的妖氣很濃，與昨夜山魈的陰冷、腐豺的腥臊都不同，更加暴戾，更加…嗜血。這妖氣還很新，似乎離去不久。
他在村裡穿行，看到的隻有毀滅和死亡。有些屋子是從內部被撞塌的，有些則明顯是被縱火焚燒。幾處血跡有拖拽的痕跡，延伸向村外的山林方向。
當他接近村子中心一片稍微開闊的空地時，腳步停住了。
空地旁，有一座比周圍房屋稍大、也更堅固些的石屋。牆壁是粗糙的大石塊壘成，門楣上雕刻著一個模糊的獸首圖案，已經風化得看不清具體樣貌。石屋的門緊閉著，但窗戶都用木闆從裡麵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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