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慢慢洇開的暗紅。
終於,陶碗裡的符水見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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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最後一滴淡金色的水珠滑入小芸口中的瞬間,她身體猛地一弓,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彷彿窒息般的抽氣聲,隨即“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淤血!
淤血吐在地上,腥臭撲鼻,裡麵似乎還夾雜著幾縷極淡的、扭動的灰氣,剛一接觸空氣,就“嗤”地消散了。
吐出這口淤血,小芸繃緊的身體驟然鬆軟下去,顫抖也停了。臉上那股青黑死氣如同潮水般退去,雖然依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但卻是屬於活人的蒼白。她細弱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變得平穩、悠長,胸口有了明顯的起伏。
李七夜緩緩收回點在她胸口的手指,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才穩住。他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裡也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成了,他看了看陶碗,又看了看地上那灘黑血,最後目光落在呼吸平穩的小芸臉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的神色。
“邪氣暫祛,元氣大傷。”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沙啞了許多,“需靜養,溫補。三五日內,忌驚嚇,避風寒。”
屋裡依舊安靜,所有人都還沒從剛才那緊張到窒息的一幕中完全回過神來。
片刻,那老婦第一個反應過來,撲到小芸身邊,顫抖著手去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額頭,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活了…小芸活過來了…熱的,是熱的了!”
這一聲如同解開了定身咒。村民們“呼啦”一下圍了上來,看著呼吸平穩的小芸,看著地上那灘觸目驚心的黑血,又看看臉色蒼白、道袍染血、靜靜站在一旁的年輕道人。
“撲通!”“撲通!”
包括村長在內,所有倖存者再次跪倒,這次是真心實意,感激涕零,磕頭如搗蒜:
“謝謝仙長!謝謝仙長大恩大德!”
“活神仙!您真是活神仙啊!”
有人甚至開始在身上摸索,掏出幾枚骯髒的銅子,一塊黑乎乎的臘肉,甚至一個邊緣磨得發亮的銀鐲子,哆哆嗦嗦地捧過來,要獻給李七夜。
李七夜側身避開,眉頭微皺:“順手為之,不必如此。”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意味,讓激動的村民們動作一頓。他走到自己放包袱的地方,從裡麵拿出那粒完整的辟穀丹,遞給剛才照顧小芸的老婦。
“此丹可補些元氣,化在粥水裡,分次喂她。一次不可多,米粒大小即可。”
老婦慌忙雙手接過,用最乾淨的布巾包好,緊緊捂在胸口,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李七夜不再看他們,轉身看向林石頭。少年還站在原地,看著蘇醒過來的小芸,又看看李七夜,眼神複雜,有狂喜,有後怕,有感激,但最深處的,依然是那股要去黑風溝的決絕。
“收拾一下,能動的,帶上該帶的。”李七夜對村長說,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按我說的,立刻準備南遷。”
然後他才看向林石頭:“你,確定要跟我去?”
“確定!”林石頭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柄生鏽的柴刀,又在屋裡快速掃視,從一堆雜物裡翻出一根還算結實的硬木棍,用布條將柴刀牢牢綁在棍頭,做成了一把簡陋的長矛。動作麻利,眼神兇狠。
“好。”李七夜隻說了這一個字。他走回自己包袱旁,拿起桃木劍,又將剩下的那點硃砂、符紙和半粒辟穀丹重新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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