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離村前的最後囑咐擔架咯吱作響，每一下顛簸都讓林石頭在昏迷中發出呻吟。老婦人背上的小芸依舊沒有醒，小臉蒼白，呼吸微弱。李七夜走在最前麵，腳步比來時更加沉重緩慢，每一次呼吸，肋骨的疼痛都像有鈍刀子在割，額角的冷汗擦了又擦。
當他們重新站在村中空地時，稀薄的晨光已經徹底驅散了夜色，將廢墟的每一處斷壁都照得清清楚楚。倖存下來的村民們，約莫隻有十二三人，其中老弱婦孺居多，個個麵黃肌瘦，眼神空洞麻木，默默的聚攏在一起，看著被救回的親人，看著擔架上生死不知的林石頭，看著道長渾身是血的背影，此時沒有人說話，隻有壓抑的抽泣聲和粗重的呼吸聲在清晨冰冷的空氣裡回蕩。
這時李七夜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對這些劫後餘生且惶然無措的麵孔。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隻有那雙眼睛，在晨光映照下，依舊平靜。他掃視一圈，緩緩的開口，聲音雖然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裡：
“你們都過來，我有幾句話交代。”
村民們互相看了看，慢慢的圍攏過來，在他麵前站成一圈，每個人都直勾勾地看著他，像是溺水的人看著最後一根浮木。
李七夜頓了頓，肋骨的疼痛讓他不自覺地吸了口氣，又緩緩的說到：
“狼妖雖然被我殺退，但是狼妖的首領還活著，加上此地妖氣格外深重，它們是不會善罷甘休，必定會報復回來。所以村子……”他目光掃過周圍的斷壁殘垣和焦黑的痕跡，“肯定是待不得了。”
這話像一塊巨石，砸進村民心裡。他們又何嘗不知。隻是他們不敢去想，也無處可去，如今被李七夜點破了這層窗戶紙，幾個婦人忍不住開始低聲啜泣起來。
“你們可以往南走。”李七夜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安慰隻是陳述事實，“我昨日在山巔眺望時，發現東南方向有炊煙，大約在百裡之外，就有更大的人煙聚集地。你們結伴南遷，尋找人多的地方聚居。”
他看向村長，又看了看其他幾個看起來還算穩重的漢子：“這事沒有商量的餘地，這次碰巧被我碰見，下次呢，狼妖回頭報復，你們打算怎麼抵擋，想活下去，就按照我說的去做。”
村長喉結動了動，重重點頭，嘶啞道：“道長……我們聽您的。可是……這一路上……”
“路上自然有兇險。”李七夜打斷他，目光再次掃過眾人，“你們記住這幾條，這路上或可多出幾分生機。”
他豎起一根手指，語速不快，確保每個人都能記住：
“一、你們要結隊而行。青壯持棍棒柴刀走在外圍，照看前後左右。老幼婦孺走中間，互相扶持。一路上不得分散，也不得單獨離隊。”
“二、晝行夜伏。你們需選在白日趕路，而且日落之前務必尋好落腳之處，而入夜後，所有人輪流守夜，保持體力，也不得所有人同時入睡，火堆務必徹夜不熄，野獸妖鬼大多畏懼火光。”
“三、製作武器。沿途尋找一些堅硬得木棍，並削尖。再尋些合適石塊，磨出刃口。多準備些火種，像乾苔、鬆脂都可以用來引火。遇險時結陣自保，千萬不要慌亂潰散。”
“四、留意周圍環境。遇到林中鳥獸絕跡、蟲鳴不聞之處時繞行。寧可多繞點遠路，不要貪圖走捷徑。”
他說得十分詳細，沒有高深得道理，全是血淋淋的生存經驗。村民們聽得屏住呼吸，眼神從最初的茫然和絕望，漸漸有了一絲微弱的光，像是黑夜裡的人終於摸到了牆壁，知道該往哪裡使力。
李七夜看著他們，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東西，不像是命令，更像是某種沉澱之後的領悟，緩緩道出：
“這些並非我信口胡說，都是生存的真理。”
他目光掠過一張張驚恐的臉，緩緩道：
“《孟子》有雲：‘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則百姓親睦。’”
這句話對大多數村民而言過於文縐縐，但他們聽懂了相助、扶持這幾個字。李七夜用更直白的話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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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遭此大難，家破人亡，更需團結一心，互相扶持。你門可推舉一位首領，訂立簡單規矩，如何分配有限食物，如何照顧傷患病人，遇到岔路如何抉擇，宿營時如何分工。隻要人心往一塊使，前方縱有千難萬難，都能安然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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