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救治富商老母劉府坐落在小鎮的東頭，是黑山鎮少數幾座像樣的建築之一。高門大院，門楣上懸著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寫著劉宅二字。門是厚重的實木門，漆麵斑駁，但氣派還在。門口蹲著兩個石獅子，一個缺了半邊耳朵，另一個爪子下按著的石球也裂了道縫。
王老漢走上前敲門，手指在門闆上敲得怯生生的。好一會兒，旁邊一扇小門“吱呀”開了條縫，露出一張滿是褶子的臉，是個老門房。王老漢趕緊湊上去，低聲說了幾句，又指了指身後的李七夜。
老門房探出頭，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李七夜，目光在那身青色道袍和背後的桃木劍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旁邊握緊木劍、一臉警惕的林石頭，臉上懷疑的神色更重了。但他沒說什麼，隻是縮回頭，小門“砰”地關上。過了約莫半盞茶工夫，大門才緩緩打開一道能容人通過的縫隙。
“老爺吩咐，請道長進來。”老門房的聲音乾巴巴的，然後側身讓開。
門內是個不大的天井，青磚鋪地，角落種著兩株葉子掉光了、枝幹扭曲的石榴樹。空氣裡飄著一股檀香混著藥草的味道，但底下隱隱透出一股讓人不太舒服的腥氣。天井對麵是正堂，門簾低垂，裡麵光線昏暗。
一個穿著綢緞長袍、身材微胖、麵色焦黃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從正堂裡迎出來，正是劉老爺。他眼窩深陷，嘴唇發乾，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焦慮。看到李七夜，他腳步頓了頓，眼中飛快地閃過失望，最後化成了強擠出來的帶著哭腔的客氣：
“這位……這位就是山上下來的道長？快，快請進！家母她……唉！”
他引著李七夜和林石頭穿過天井，來到正堂旁邊的一間暖閣。暖閣裡門窗緊閉，空氣更加悶濁，那股腥氣混合著老人身上特有的體味、葯湯的苦澀，還有一種類似東西輕微腐敗的氣息，撲麵而來，熏得人腦門發脹。
靠牆一張雕花大床上，躺著劉老夫人。老人很瘦，幾乎隻剩下一把骨頭，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她雙目緊閉，眼皮卻在不住地顫動，嘴唇乾裂起皮，不時無意識地開合，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臉色，兩頰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像喝醉了酒，又像是發著高燒，但額頭的溫度摸上去卻隻是微熱。露在被子外的一隻手，枯瘦如雞爪，指甲縫裡隱隱透著青黑色。
床邊站著兩個穿著體麵、但同樣滿麵愁容的丫鬟，還有一個鬚髮花白提著藥箱的老大夫，正搖頭嘆氣。
劉老爺撲到床邊，握住老夫人另一隻手，帶著哭音道：“娘，娘！您睜眼看看，兒子又請了高人來給您瞧病了！是從山上下來的道長！”
老夫人毫無反應，隻是呼吸似乎更急促了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痰音。
那老大夫看了李七夜一眼，眼神複雜，什麼也沒說，隻是嘆了口氣，默默退到一邊。
李七夜也沒說話，走到床邊。他沒立刻去碰老夫人，隻是站在一步之外，靜靜看著。目光從老人潮紅的臉頰，移到眉心，又落到脖頸和露在外麵的手上。他看得極仔細。看了約莫十幾息，他才緩緩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輕輕搭在老夫人枯瘦的手腕脈搏處。
老夫人的手十分冰涼，但在這冰涼之下，脈搏卻跳動得異常急促，像是被什麼東西在後麵拚命追趕。一股微弱但極其陰寒的氣息，正從脈搏深處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與老人本身殘存的微弱陽氣糾纏衝撞。
他收回手，俯身湊近老夫人口鼻，輕輕嗅了嗅。那股腥氣更濃了，裡麵還夾雜著一絲腐朽味道。
“老夫人近日可曾接觸過古舊之物？或去過陰濕、久無人居之地？”李七夜直起身，看向劉老爺。
劉老爺愣了一下，皺眉回想，猛地一拍大腿：“是了！是了！前些日子，鎮西頭老王家的兒子從山裡挖出來個破罐子，看著有些年頭，想換點錢。我娘……我娘平時就喜歡這些老物件，就買回來擺在她那佛堂裡，還用手摩挲了好幾天！難道……難道是那罐子不幹凈？！”
“罐子現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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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了！當天晚上我娘就不對勁，我就讓人把那晦氣東西扔到鎮外亂葬崗去了！”
李七夜點點頭，心裡有了數。不是什麼厲鬼附體，是陰煞地氣凝聚的瘴氣，依附在年深日久又沾染了地底陰穢的古物上，老夫人這陽氣本就衰微，被這瘴氣一衝，又因其心喜而神思與之相感，故瘴氣趁虛而入，侵擾了神魂。癥結在於“陰煞侵體，神思被擾”，並非是不可解，但由於拖延至今，瘴氣早已與殘存陽氣糾纏頗深，驅除需費些手腳，加之老人體虛，動手需格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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