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儒家孝與愛身的闡釋晚課的內容，近日漸漸有了些變化。
不再僅僅是靜坐，或簡單詢問一日心得。李七夜開始有意識地將一些道理，穿插在閑談般的對答中，種進兩個弟子心裡。
這夜，炭盆裡埋著的幾塊木炭燒得正旺，散發著乾燥的熱氣，將一室清寒稍稍驅散。善嶽和善蘅並排坐在下首的蒲團上，一個身姿挺拔如鬆，一個沉靜安然若水，都專註地望著師傅。
李七夜沒有立刻開始講經，而是用火鉗撥了撥炭火，看著跳躍的火光，緩緩開口：
“近日觀你二人修行，善嶽練劍愈發沉穩，導引術漸有小成，善蘅調和內外，感知日深。皆是進益。然修行非僅是練氣、習劍、知葯。修行之人，首重修心，而心之根基，在於倫常。”
他擡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二人：“你二人可知，何為修行之基？”
善嶽想了想，道：“是，是向道之心？是恆心毅力？”
善蘅小聲補充：“是，是清凈心？是調和？”
“皆對，亦皆不盡然。”李七夜微微搖頭，聲音在靜謐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儒家有雲：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此言，便是修行第一塊基石。”
善嶽和善蘅都怔了怔。孝？這和修行有什麼關係？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李七夜重複了一遍，語氣加重，
“這副肉身，非你憑空得來，乃父母精血所化，天地孕育所成。是父母賜予你在這世間行走、感知、修行的唯一憑依。珍愛它，養護它，使之康健，使之強健，使之不輕易毀傷於無謂之事，這便是為人子女最基本的本分，是孝的起始。”
他看著善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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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習劍練體，勇猛精進，是強健體魄，使其能護道衛身，這便是不敢毀傷，是孝之體現。然若一味逞強鬥狠，不知進退，緻使身體傷殘，便是辜負父母所賜，便是大不孝。”
善嶽身體一震，想起自己練劍時偶爾冒出的、想要更快更強的急躁念頭，臉上露出一絲慚色，低頭道：“弟子明白了。”
李七夜又看向善蘅：
“你體弱，心思敏感，易受驚擾。以往或將此視為負擔，甚至自責。然，你遵從為師教導，修鍊《純陽養氣篇》，調和飲食，細心感知自身變化，力求陰陽中和，使這具天生孱弱的身體，日漸康寧，這便是你對自己、對父母最大的孝。接納自身，善待己身，不使其沉淪於病弱恐懼之中。”
善蘅的眼圈，瞬間就紅了。那些深埋心底的、認為自己不祥、是累贅的自責，那些對這副總給她帶來麻煩的身體的隱隱怨懟，在老師這番平靜而有力的話語中，如同被陽光直射的薄冰，悄然消融。原來她努力讓自己好起來，讓自己不再那麼怕冷、怕黑、容易受驚，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是對早已不在人世的爹娘，一種默默的、最深沉的告慰和孝。
眼淚無聲地滾落，但她沒有像以前那樣驚慌失措地擦掉，隻是任由它流著，小臉上卻煥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光彩。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卻清晰：
“弟子，弟子明白了。多謝師父。”
“明白便好。”李七夜微微頷首，等善蘅情緒稍平，才繼續道，
“然僅止於不敢毀傷，僅是孝之始。儒家又言：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透了靜室的牆壁，望向了無垠的夜空與更廣闊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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