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首次“功過格”檢查與導引靜室裡，炭盆燒得比往日旺。不是木炭多了，而是李七夜特意添了幾塊耐燒的硬木根，讓火焰穩定地散發著乾燥的熱力，驅散著從門縫窗隙鑽入的寒氣。
火光跳躍，將師徒三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長，晃動，彷彿三個沉默的守護之靈。
善嶽和善蘅並排坐在下首，背脊挺直，但與半月前初次拿到功過格時相比，神色間少了些新奇與忐忑，多了幾分沉靜的期待，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交出答卷前的緊張。
他們各自將寫滿了字跡的、略顯卷邊的黃紙冊子，雙手捧著，放在膝上。
李七夜的目光緩緩掃過兩本冊子，沒有立刻去拿。他先端起粗陶杯，啜了一口溫水，然後才放下杯子，平靜開口：
“半月之期已至。這功過格，用著可還順手？心中可有疑惑？”
善嶽先開口，聲音沉穩：
“回師父，起初覺得有些彆扭，不知該記什麼。後來慢慢習慣了，每晚靜坐前想一想，記幾筆，好像心裡能清靜些。”
善蘅也小聲補充：
“就是有時候分不清，有些念頭是該記功還是記過，或者該不該記。”
“嗯，有疑惑是常情，能堅持便是難得。”
李七夜微微頷首，伸手道，
“且將冊子與我看看。無需緊張，此非考校，隻是看看你二人這半月，是如何自照的。”
善嶽和善蘅連忙將膝上的冊子拿起，起身恭敬地遞到李七夜手中，然後退回原位坐下，目光卻不自覺地跟著那兩本冊子，彷彿它們承載著自己半月來最私密的心路。
李七夜先拿起善嶽那本。冊子略厚，紙張被翻動得有些毛糙。他翻開第一頁，就著跳躍的火光，目光緩緩移動。
善嶽的記錄，字跡談不上工整，但一筆一劃，清晰有力，透著股樸拙的認真。內容也如其人，大多樸實，直指實事。
“晨練未偷懶，心念專註，一功。幫師妹擔水，見她手勒紅了，一功。練劍時因招式不熟，心生焦躁，隨即默念清心咒克製，惡念起而能製，算功？算過？暫記功過相抵。劈柴時尋得紋理，一下劈開，心中暢快，此是功是過？聽聞山下有妖蹤傳聞，心生懼意，隨即想起師父所言護道之責，念經靜心，懼意漸平。此算功過相抵？晚膳時，師妹將最後半塊餅推給我，言我已飽，我見她碗中粥尚稀，知她相讓，心中感念，未多言，接過吃了。此是功？是過？”
一頁頁翻下去，大多是此類記錄。有功有過，更多的是類似功過相抵？、此是功是過？的困惑與自問。李七夜看得仔細，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偶爾在某一行停留的目光，會微微深沉一瞬。
看完善嶽的，他合上冊子，放在一邊，又拿起善蘅那本。
善蘅的冊子顯得秀氣些，紙張保存得也更平整。字跡小而清晰，透著女孩特有的細心。記錄的內容，則更為內省和細膩。
“晨練，感丹田暖流融融，與窗外鳥鳴相和，心神愉悅安寧，一功。採藥時不小心踩倒一株幼苗，心中愧疚，連忙扶正培土，默念抱歉，一過。已反思，當更謹行。熬藥時走神想起往事，火候稍過，葯散顏色略深，一過。已反思，當專註當下。辨識出一種新藥草，葉形有趣，心中歡喜，此是功是過？為師兄洗凈練劍後汗濕的束袖，見他指尖有新繭，心有所感。此是功？夜間靜坐，感體內陰陽交匯，舒適和暖。此是功是過？讀《感應篇》時，思及自身微末，恐所行不足，心生慚愧，一過？抑或是自知之明？”
她的記錄裡，充滿了對自身情緒、感知、乃至修行中愉悅體驗的審視與困惑，那些是功是過？的疑問，往往指向更細微的心念層麵。
李七夜同樣看得很慢，一頁頁翻過，火光在他沉靜的臉上跳動。靜室裡隻有紙張翻動的輕微沙沙聲，和炭火偶爾的劈啪。
終於兩本冊子都看完了。李七夜將它們輕輕放在身旁的矮幾上，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擡眼看向兩個屏息等待的弟子。
“善嶽，”
他先看向大弟子，聲音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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