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蘅那份對氣與生機日益清晰的感知，像在她心中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讓她眼中的世界變得更加鮮活，卻也更加複雜。
這份新鮮與困惑交織的感受，持續了數日。
她變得更安靜了，常常會不自覺地停下手中的活計，望著某個方向出神，小臉上是混合了專註與思索的神情。
李七夜看在眼裡，沒有過多幹涉，隻是日常的指點中，會特意提醒她回神專註當下。
衝突的引子，起於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
時近年關，雖然道觀清苦，並無年節概念，但山間冬日漫長，師徒三人也需要為過冬做更多準備。善蘅細心，入秋後便陸續採集、晾曬了不少可食的野菌、乾菜，也仔細打理著葯圃裡那些耐寒的草藥。
她還特意將幾株最珍視的、藥性最好的老寧神花，連同那幾株墨葉蘭，移栽到幾個破了邊、但被她擦洗得乾乾淨淨的舊陶盆裡，放在她房間的窗檯下，那裡既能避開最淩厲的寒風，又能在有陽光的午後，得到些許寶貴的暖意。
這日午後，難得有一小片慘淡的陽光，掙紮著穿透鉛灰色的雲層，短暫地照亮了道觀。善蘅正在廚房裡，小心地翻動竹匾上晾曬的最後一點菌子，盤算著這些加上粟米，能否支撐到開春。她心思細，記得每一種菌子曬到什麼火候最好，哪些需要格外防潮。
忽然，她心念微動，放下手中的菌子，走到自己小屋的窗邊。那幾盆寶貝草藥一直被她悉心照料，每日都要看上好幾遍。此刻陽光正好斜斜照在窗台上，她伸手，想輕輕調整一下那盆墨葉蘭的位置，讓它葉片能均勻地沾到點光。
手指剛要觸及陶盆邊緣，她動作猛地一僵。
眼睛緊緊盯著那株墨葉蘭旁邊、另一盆老寧神花。寧神花的長勢一直很好，葉片舒展。但此刻，在她眼中，這盆花似乎有些不對勁。不是葉子黃了，也不是生了蟲，而是一種極其微弱的、氣息上的紊亂。
原本應該沉靜安和的寧神花氣息，此刻顯得有些躁，葉片邊緣似乎也微微有些捲曲，不如旁邊的墨葉蘭那般安寧。更讓她心裡一咯噔的是，這盆花旁邊一片乾淨的窗台上，落著兩三片極其細微的、新鮮的泥土顆粒，還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什麼粗糙的東西快速蹭過。
這花被動過了？而且動它的人，似乎動作有些粗心？
道觀裡隻有三人。師父絕不會無故動她的草藥，即便要動，也定然會告知，且手法細緻。那剩下的就隻有……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
師兄善嶽。他今日上午一直在院中練劍，木劍揮舞，勁風激蕩。是不是他練劍時，一時興起，或者試招時不小心，靠近了窗檯，劍風或衣角帶到了花盆？或者他需要這寧神花入葯，順手掐了片葉子，卻忘了說？
善蘅知道師兄性子直，有時練劍專註起來，確實會忽略周遭。但他怎麼會動自己的草藥呢？這些可都是她精心照料、準備關鍵時刻用來配藥救人的，尤其是這株老寧神花，藥性最好。師兄難道不知道它們很重要嗎？還是他覺得，反正師妹種了這麼多，用一點沒關係？
越想心裡那點因氣息異常而生的不安，就越發摻雜了一絲委屈和氣惱。她咬了咬嘴唇，轉身出了小屋，徑直走向正在院中一角，用那把柴刀費力地劈著一塊紋理特彆扭曲的硬木疙瘩的善嶽。
善嶽正全神貫注地與那塊木頭較勁，額頭上滿是汗珠，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團。聽到腳步聲，他停下動作，用袖子擦了把汗，看向走過來的善蘅，見她小臉緊繃，不像平時，便問：
“師妹，怎麼了？”
“師兄，”
善蘅開口，聲音比平時尖了些，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質問，
“你，你上午練劍，是不是碰到我窗台上的花了？”
善嶽一愣，皺眉：
“花？什麼花？我一直在院子這邊練，沒靠近你屋子那邊啊。”
“就是那盆老的寧神花！”
善蘅見他否認，心裡更氣了，覺得師兄是在推脫，
“它都歪了！邊上還有土！肯定是被人碰了！師父不會碰，不是你，還能是誰？”
“我真沒碰！”
善嶽也有些不悅了，他覺得師妹有點無理取鬧，
“我練我的劍，碰你花幹嘛？再說了，一盆花而已，就算不小心蹭到一下，扶正不就行了？值得這麼大驚小怪？”
“一盆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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