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道者之議“我，我不知道，求道長，指點一條生路。”
善蘅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哽咽與茫然，在石洞內空洞地回蕩，如同迷途羔羊最後的哀鳴。
她跪坐在冰冷的地麵上，身前是重傷昏迷的老柴，身側是靠壁調息，氣息依舊不穩的山貓，腦海中是道觀裡師父沉寂的臉，卡爾大哥青黑的容顏，以及陰風洞前那慘烈血腥，絕望交織的畫麵。
未來？生路？她一片混沌，隻覺得四麵八方都是懸崖峭壁，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
道士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倒映著她狼狽，淒惶，卻又在絕境中仍頑強燃燒著一絲不肯熄滅的，名為責任與牽掛的火苗。
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又掃過老柴”胸口的塌陷，和山貓肋下那被淡綠藥粉覆蓋，卻依舊隱隱滲血的傷口，以及他們身上那些新舊交錯的，絕非普通山民或獵戶所能擁有的，充滿煞氣的傷疤。
沉默，在石洞內持續了片刻。隻有洞外寒潭的水聲，永恆地，單調地流淌著，彷彿在丈量這難熬的時光。
終於，道士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令人不由自主凝神傾聽的，冷靜的分析意味：
“你師父重傷，需靜養調理，非尋常醫藥可愈。你朋友所中奇毒，既與月影幽曇相關，毒性必然詭譎陰寒，深入骨髓，尋常解毒之法，恐難奏效。如今奇花受驚回洞，陰風洞靈暴戾，短期之內，絕難再近。此為其一。”
他條分縷析，將善蘅麵臨的兩大困境與現狀清晰地擺了出來，語氣客觀，不帶感情，卻更顯事態嚴峻。
“其二，”
鬼手此人，修為詭異，手段狠辣，對月影幽曇誌在必得。今日雖暫退，但其心性睚眥必報，絕不會善罷甘休。你們既已知曉奇花所在，又毀其好事，更親眼目睹其部分手段，於他而言，已是必除之患。此刻，恐怕他已在思量，如何將你們三人，連同你們背後可能知曉的秘密，一併抹去。”
他點明了來自鬼手的，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這並非恫嚇，而是基於對鬼手那陰毒狠戾作風的合理推斷。
“其三，”
道士的目光，似乎透過石洞入口，望向外麵的茫茫黑山，
“今日陰風洞前混戰，除鬼手及其爪牙，另有數股勢力介入。黑旗商會，苗疆毒師，甚至可能還有來自郡城或其他方向的耳目。月影幽曇之秘既露，黑山從此多事。你們身處漩渦中心，無論願與不願，都已難脫身。即便僥倖躲過鬼手，也難保不會成為其他勢力追查，利用，乃至滅口的對象。”
他將視野拉得更廣，指出了黑山因月影幽曇而暗流洶湧，危機四伏的大環境。善蘅三人，已不再是簡單的求葯者，而是這潭渾水中的浮標，被無數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盯著。
三條分析，條條如刀，將善蘅心中那點殘存的，模糊的僥倖，切割得支離破碎。臉色更加蒼白，身體也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原來，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十倍，百倍。不僅是眼前的生死，更有來自四麵八方的，持續不斷的，無休止的追殺與危險。
“那，那難道就，就隻有等死嗎？”
善蘅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眼淚早已流幹，隻剩下空洞的恐懼。
道士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絕境之中，未必全無生機。隻是，這生機之路，或許比你們之前所行的，更加艱難，也更加，需要抉擇。”
他話中有話，似乎有所指。
“請，請道長明示。”
善蘅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向前膝行半步，仰起臉，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近乎哀求的希望之光。
“兩條路。”
道士伸出兩根手指，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其一，我可將你們三人，暫且安置於一處相對安全，與世隔絕之地，由我施術穩住你舅爺爺與你表哥的傷勢，再予你們一些防身之物與改換形貌的法門。”
“之後，你們需立刻離開黑山，遠遁千裡，隱姓埋名，再也不要回來，也不要試圖與過去任何相識之人聯絡。如此，或可避開鬼手與各方勢力的初期追索，苟全性命。但，你師父與朋友的傷毒，將再無治癒之望，隻能，聽天由命。”
第一條路，是徹底的放棄與逃亡。放棄治療師父和卡爾，放棄東山道觀，放棄一切過往，如同喪家之犬般隱姓埋名，了此殘生。這或許是生存概率最大的一條路，但於善蘅而言，無異於精神上的淩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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