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絕地覓途晨光，帶著劫後餘生的，近乎奢侈的暖意，慷慨地潑灑在三人藏身的無名山腰石台上，將連日來浸透骨髓的陰寒，血腥與絕望的氣息，暫時驅散了幾分。
金色的光芒穿透稀疏的晨霧，照亮了粗糙的岩石表麵，照亮了濕漉漉的苔蘚，也照亮了老柴那張雖然依舊蒼白如紙，眼窩深陷，卻終於重新睜開了眼睛的臉龐。
那雙眼睛，渾濁，布滿血絲，眼底沉澱著近乎枯竭的疲憊與難以言喻的沉重，但深處那抹屬於老柴的，歷經無數生死淬鍊出的，洞悉世情後的清明與決斷，卻如同被擦拭去塵埃的古鏡，雖蒙塵，卻已然重新映照出外界的光影。
他目光緩緩移動，掃過圍在他身旁，臉上混雜著巨大希冀，未乾的淚痕與疲憊不堪的善蘅和山貓，沒有立刻開口說話，隻是用那微弱卻執著的目光，將周圍的環境，同伴的狀況，一一收入眼底，也在重新構建，確認著自身與這個新生世界的聯繫。
他看到了善蘅背上，自己倚靠的岩石的冰冷堅硬，看到了山貓雖然依舊靠杖支撐，麵色慘淡，但眼中已恢復了獵手般的銳利與生機，也看到了遠處連綿群山在朝陽下勾勒出的，全然陌生的輪廓。
沒有衝天的血色光柱，沒有陣法的靈壓，沒有追兵的聲息。隻有山風，鳥鳴，與真實的，屬於山野清晨的凜冽與清新。
真的，出來了。
這個認知，如同最後一劑強心針，注入了他那被赤陽融雪丹強行吊住，卻依舊千瘡百孔的生命深處。他胸膛的起伏，似乎又加深，平穩了一絲。嘴唇再次嚅動，這一次，終於發出了極其輕微，沙啞破碎，卻異常清晰的聲音：
“水，”
善蘅瞬間反應過來，連忙解下腰間的水囊，小心地湊到老柴唇邊，一點點將清冽的溪水喂入他口中。老柴的吞咽動作依舊艱難緩慢，但喉結的滾動，顯示著他正在努力汲取這維繫生命最基本的需求。
幾口水下肚，老柴似乎恢復了一絲說話的力氣。他沒有立刻詢問詳情，目光落在善蘅和山貓身上那破爛不堪，沾滿血汙的衣衫，以及彼此臉上，身上那些新舊交錯的傷痕上，眼中掠過深沉的痛惜與自責。然後，他才重新看向善蘅，用目光詢問。
善蘅明白他的意思，連忙用最簡潔清晰的語言，將他們被傳送出地宮，流落溪邊，發現廢棄山徑，進入坐忘之室，得丹療傷，觀經三日，直至此刻的經過，快速說了一遍。
她刻意略去了坐忘心經與遺蛻對話的玄奧細節，隻強調了丹藥的神效，前輩的饋贈與約定，以及那扇最終通向此處的暗門。
老柴靜靜地聽著，眼中光芒閃爍，顯然在飛速消化，推演著這些信息。當他聽到赤陽融雪丹與回春木牌時，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待善蘅說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斷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醒：
“雲深觀，後來，如何？”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之一。那個吞噬了他們，也險些將他們徹底埋葬的龐然大物，其結局，直接關係到他們未來的安危。
善蘅和山貓對視一眼，皆搖了搖頭。山貓沉聲道：
“傳送出來時，那裡已是一片混亂，地火噴發，陣法崩壞。最後所見，是丹霞閣方向衝天光柱，毀天滅地。之後便落入地宮，不知後事。但觀其情形，即便不毀，也必元氣大傷，短期內，應無力外顧。”
老柴緩緩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瞭然。顯然，這個結果，並未完全出乎他的預料，甚至可能在他以身為禍種，引爆赤霞峰時，便已有所預見。他又問：
“方位？”
這一次，山貓和善蘅都露出了茫然之色。山貓道：
“完全陌生。傳送落點，溪澗，山徑，乃至此地，皆無熟悉地標。隻能判斷，應已遠離雲深觀核心區域，甚至可能已不在其通常活動的黑山範圍。具體方位，需登高或找到人煙，方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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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柴再次沉默，閉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積攢力氣，也似乎在心中飛速計算，勾勒著可能的地圖。片刻後，他重新睜眼，目光看向下方那深不見底，被晨霧籠罩的幽穀，又望向遠處更高的，沐浴在朝陽中的山脊。
“必須，儘快，弄清方位，”
他嘶啞道，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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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岩鎮，東山，不能久拖，”
這是他們所有人的共識，也是壓在心頭的巨石。師父李七夜重傷未醒，卡爾身中奇毒，時間就是生命。而他們自己，也急需一個真正安全，能安心養傷，獲取補給的地方。
“但您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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