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餘燼微光沖溝內，那簇被善蘅以超越極限的意誌與技巧點燃的，橙紅色的篝火，兀自劈啪地燃燒著，將潮濕，陰冷，不久前還被山熊狂暴氣息所統治的狹窄空間，暈染出一片搖曳的，溫暖的，充滿生命抗爭意味的光明。
火焰舔舐著乾燥的藤枝與樺樹皮，貪婪地吞噬著每一絲可供燃燒的物質，升騰起縷縷淡青色的煙，帶著草木燃燒特有的焦香，頑強地對抗著周遭無孔不入的濕氣與寒意。
善蘅癱坐在篝火旁，背靠著冰冷濕滑的岩壁，全身的力氣彷彿都隨著那簇火焰的升騰而被徹底抽空。
手臂，肩膀，雙腿，每一處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細微顫抖，那是極度緊張後驟然鬆弛帶來的生理反應，也混雜著透支體力後近乎虛脫的無力。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破爛的衣衫，此刻被火焰一烘，帶來一陣陣令人不適的，又冷又熱的黏膩感。但她無暇顧及，隻是大口大口地，貪婪地呼吸著混合了焦煙，濕土與劫後餘生清冽氣息的空氣，每一次喘息，都牽動著內腑隱隱的抽痛，卻也讓她無比真切地感受到活著。
眼淚無聲地淌過沾滿煙灰與塵土的臉頰，留下道道冰涼的痕跡。是恐懼釋放後的宣洩，是絕境逢生的狂喜，也是對剛才那電光石火間，與死神擦肩而過的，難以言喻的後怕。
她擡起顫抖的手，抹了一把臉，目光先是落在跳躍的火焰上，那溫暖的光芒讓她冰冷的心底稍稍安定，隨即，她急切地轉向岩壁凹陷處。
老柴依舊靠坐在那裡，藤蔓的陰影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晃動光影。他雙目微闔，胸膛的起伏比剛才平穩了許多，但臉色在火光映照下，依舊蒼白得令人揪心。
方才那聲火的決斷，似乎耗盡了他蘇醒後好不容易積攢起的一點精神，此刻重新陷入了一種深沉的，以休養為主的沉寂。
但善蘅能感覺到，他周身那股縈繞不散的，屬於瀕死者的衰敗與陰冷，似乎被這近在咫尺的火焰熱力，稍稍驅散了一絲絲。火焰帶來的不僅是光亮與安全，還有溫度，這對於重傷失血，體溫難繼的老柴來說，同樣是珍貴的滋養。
她又看向火堆另一側。
山貓已無聲地回到了火光照亮的範圍內。
他沒有坐下，而是背對著火焰，麵朝沖溝深處，山熊逃離的方向，保持著半蹲的警戒姿態，如同一尊沉默的，傷痕纍纍的石像。
他手中的短匕已收回鞘中，那根包銅木杖橫放在膝上，耳朵微微動著，捕捉著沖溝內外一切細微的聲響。
方才投石驚熊的冒險舉動，顯然也牽動了他的傷勢，火光下，能看見他額角滲出新的細密冷汗，緊抿的嘴唇缺乏血色，但那雙眼睛，卻如同淬了冰的寒星，在躍動的火光中閃爍著冰冷而清醒的銳光，警惕著任何可能去而復返，或其他不期而至的危險。
他的存在，讓這片被火焰照亮的，短暫的安全區域，有了一道無形的，卻令人心安的屏障。
“它，沒回頭。”
山貓沒有轉頭，嘶啞的聲音在火焰的劈啪聲中響起，帶著一種確認事實的冷靜，
“逃遠了，至少，暫時。”
善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緩緩落回實處。她掙紮著，從懷中取出那個所剩無幾的水囊，自己先喝了一小口潤潤乾裂冒煙的喉嚨，然後爬到老柴身邊，小心地喂他喝了幾口。又起身，將水囊遞給山貓。
山貓接過，默默喝了幾口，又將水囊遞迴。他的目光，終於從黑暗中收回，落在了跳躍的火焰上，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光芒，有對絕境中這簇火焰的珍視，有對善蘅關鍵時刻果斷行動的認可，或許，也有一絲對老柴那洞悉要害，一錘定音的，近乎本能的戰場判斷力的，深藏的敬佩。
火焰持續燃燒，帶來的暖意逐漸驅散了浸透骨髓的濕寒。善蘅感覺僵硬冰冷的四肢慢慢恢復了些許知覺，雖然疲憊與傷痛依舊，但那種瀕臨崩潰的虛脫感，在溫暖與短暫的安全感中，得到了些許緩解。
她將最後幾根相對乾燥的細枝添入火中，看著火焰又躥高了一些，光芒更盛，將他們三人籠罩在一片小小的，溫暖的，與外界危險黑暗相對隔絕的光明孤島之中。
“不能，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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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善蘅心神稍懈，幾乎要被這暖意催生困意時，老柴那嘶啞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再次貼著火焰的劈啪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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