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陌路援手老柴的驟然嘔血與氣息瀕絕，如同一記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善蘅的心上，也砸碎了山貓強行維持的，最後一絲源於獵手本能的冷靜外殼。
絕望，混合著冰冷的恐懼與刺骨的濕寒，瞬間扼住了這方被泥濘，水汽與不祥靜默籠罩的小小林間空地。
然而，就在這近乎窒息，令人心臟停跳的絕望頂點，坡下灌木叢後傳來的，那陣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的，屬於人的聲音與車馬響動，卻又像一道刺破厚重烏雲，不知是吉是兇的，銳利而突兀的光芒，狠狠地刺入了這片絕地。
是生路？還是催命符？
山貓的反應快如閃電。幾乎在捂住善蘅嘴，示意噤聲的同時，他那雙因老柴傷情驟變而掠過驚怒與痛惜的眼眸，瞬間被一種更加冰冷，更加純粹的，屬於求生本能的極緻警惕所取代。
他最後深深地，飛快地看了一眼靠坐在樹下，氣息奄奄，嘴角血跡刺目的老柴，那目光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但隨即，一切情緒都被壓下，隻剩下最核心的指令與行動。
他無聲地對善蘅做出了幾個極其清晰，不容置疑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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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著他。隱蔽。等我信號。”
然後，不等善蘅有任何反應，他那因背負和傷勢而略顯僵硬的身體，便如同被壓縮到極緻的彈簧，猛地舒展，伏低，化作一道貼著濕滑泥濘地麵，幾乎與林間陰影和斑駁水光融為一體的，無聲的灰色殘影，迅疾而精準地，朝著坡下人聲與車馬聲傳來的方向，潛行而去。木杖被他留在了原地，手中，是那柄已然出鞘，在昏暗天光下閃著幽藍寒光的精鋼短匕。
善蘅的心臟在山貓身影消失的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巨大的恐懼與無助，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她背靠著冰冷的樹榦，身體因寒冷，疲憊和極緻的緊張而劇烈顫抖，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但山貓最後的指令，如同烙鐵般刻在她的意識深處，守著舅爺爺。隱蔽。
她強忍著撲到老柴身邊哭喊的衝動，用盡全身力氣，連滾爬爬地挪到老柴身旁。她顫抖著手，用濕透破爛的衣袖，小心翼翼地，輕輕地擦拭掉老柴嘴角那抹刺目的血跡。指尖觸到的皮膚，冰冷得嚇人，那微弱的，時斷時續的呼吸，更是讓她心如刀絞。
“舅爺爺，撐住，求你撐住，山貓大哥，去找人幫忙了，我們馬上就沒事了，”
她跪坐在冰冷的泥濘中，將老柴那冰冷沉重，毫無反應的頭顱輕輕攬入自己同樣冰冷的懷中，用自己單薄的身體儘可能地為他遮擋一絲寒意，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混合著臉上的雨水和泥汙，無聲地滾落。
她不敢大聲哭泣，隻能死死咬住下唇，將所有的恐懼，祈禱，與希望，都寄托在那道消失在灌木叢後，去向未知的，獵豹般的身影之上。
時間，在死寂與坡下越來越近的聲響對比中，被拉扯得近乎斷裂。
善蘅的耳朵，捕捉著坡下傳來的每一個細節，那確實是至少三四個人的交談聲，口音是陌生的，帶著濃重山裡腔調的土話，語速不快，似乎在抱怨糟糕的天氣和難走的山路。
犬吠聲不大，帶著一種懶洋洋的，例行公事般的意味，並非發現獵物的狂躁。車輪聲是木輪碾過濕滑泥土和石子的，沉悶而滯澀的吱呀聲，伴隨著牲畜（聽起來像是騾子或矮馬）粗重的鼻息和蹄子踩進泥水的噗嗤聲。
聽起來，不像是訓練有素的追兵，也不像是兇神惡煞的歹徒。更像是一支，尋常的山民隊伍？樵夫？或者是，行腳商？
但鬼手的陰影，鐵片上勿信，險勿近的警告，讓善蘅無法產生絲毫的放鬆。誰知道這看似尋常的隊伍，是不是緻命的偽裝？舅爺爺的狀況，已容不得任何冒險。
就在善蘅的心弦繃緊到極緻，感覺下一秒就要徹底崩斷時。
前方坡下那片茂密的，被雨水打蔫的灌木叢，忽然被人從另一側，用一根削尖了的木棍，粗暴地撥開。
山貓的身影，第一個從撥開的縫隙中閃現出來。他沒有立刻衝過來，而是站在原地，側身，目光銳利地，朝著身後灌木叢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做了一個安全，可近前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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