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隔壁老王晨霧還未散盡，方拙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提著破舊的木桶走進小巷。
青石闆路濕漉漉的，牆角生著暗綠的苔蘚。這條巷子窄得僅容兩人錯身，兩側擠挨著低矮的石屋，都是像他這樣的底層散修租住。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黴味，混著不知哪家熬藥的苦氣。
他右肩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牽扯著筋肉。鍊氣四層，放在這青雲坊市的外圍，連條野狗都不如。三天前那場衝突留下的不僅是皮肉傷，更讓他認清了這個世界的殘酷——沒有實力，連呼吸都是錯的。
水井在巷尾，要走百來步。
方拙剛挪到半途，隔壁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喲，小方啊，這麼早就出來打水？”
一個佝僂的身影探出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但眼睛卻意外地亮。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袍，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但漿洗得乾淨。
王老頭，鍊氣五層，在這青雲坊市混了三十年。這是方拙搬來時聽說的。
“王老、”方拙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腳步沒停。
“等等等等——”王老頭卻叫住他，眯著眼上下打量，“你這臉色不對啊，白得跟紙糊似的。傷還沒好吧？”
方拙頓了頓：“無礙...”
“無礙個屁！”王老頭啐了一口，轉身回屋，不一會兒端出個粗陶碗，熱氣騰騰的，“喏，剛熬的粥，加了點山薯。趁熱喝了。”
方拙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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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粥很稀，米粒少得可憐，山薯切得碎碎的，浮著幾點油星。但熱氣撲麵而來，帶著糧食樸素的香氣。
在這個世界醒來以後，這是他第一次收到別人主動給的東西。
“愣著幹啥？接著啊！”王老頭把碗塞進他手裡，粗糙的手指觸到方拙的手背，溫度真實得讓人心頭髮顫，“年輕人別逞強，傷沒好就別往外跑。這坊市啊，看著熱鬧，其實比寒冬還冷。你倒下了，誰管你？”
方拙捧著碗，熱氣熏得眼眶有些發澀。他低頭喝了一口，粥很淡，幾乎沒鹽味，但溫溫熱熱地滑進胃裡，連帶著肩上的疼痛都似乎輕了幾分。
“多謝。”他聲音有些啞。
“謝啥。”王老頭擺擺手，靠在門框上，從懷裡摸出箇舊煙桿，也不點火，就那麼叼著，“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覺得自己能闖出個名堂。結果呢？三十年啦，還是在這巷子裡打轉。”
他眯眼望著巷口透進來的天光，絮絮叨叨：“鍊氣五層，聽著還行是吧？可在這青雲坊市，也就是給‘百草閣’‘萬符軒’那些店鋪打打雜的命。清點藥材、搬運符紙、偶爾幫著看管下倉庫……一個月掙個五六塊下品靈石，交完房租，買點劣質丹藥，剩不下幾個子兒。”
方拙安靜地聽著，一口一口喝著粥。
“你剛來，不懂。”王老頭壓低聲音，“這坊市分三層。咱們這兒是最外層，魚龍混雜，散修、落魄家族子弟、逃難的凡人都有。中間那層是正經店鋪和有點背景的修士住的地方。最裡頭，那是青雲宗直屬的地盤，靈氣都比咱們這兒濃三成。”
他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煙圈：“在外層混，記住三條：一，別惹穿宗門服飾的；二，別信天上掉餡餅；三，傷了一定要養好，死了可就真啥都沒了。”
方拙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遞迴去：“王老的話，我記下了。”
“記下就好。”王老頭接過碗，用袖子擦了擦，“對了，你要是缺丹藥，坊市東頭‘濟世堂’的李大夫，雖然脾氣臭，但開藥實在，不坑窮人。就說我老王介紹的，能便宜半塊靈石。”
方拙點點頭，提起木桶準備繼續走。
“誒，等等...”王老頭又叫住他，從懷裡摸出個小油紙包，“差點忘了，這是昨天幫‘百草閣’曬藥材，掌櫃賞的糖糕。我牙口不行了，你拿去甜甜嘴。”
油紙包裡是兩塊拇指大小的米黃色糕點，看著粗糙，但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方拙看著那糖糕，又看看王老頭滿是皺紋卻帶著笑的臉，喉嚨緊了緊。
“王老，這……”
“拿著吧。”王老頭硬塞進他手裡，“咱們做鄰居也是緣分。我老頭子無兒無女，看你小子順眼。以後有啥難處，敲敲門，隻要我在，總能搭把手。”
方拙握緊那包糖糕，深深一揖：“晚輩方拙，謝過王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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