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追兵蒼梧坊市的輪廓在身後縮成一道灰線時，方拙才敢放慢腳步。
東行的土路被前幾日雨水泡得泥濘，每踩一步都像要從大地裡拔出自己的腳。他拄著一截隨手摺來的枯枝，呼吸粗重得像破風箱。燃血訣的餘威還在血脈裡燒——不是熾熱，是某種掏空五臟六腑後的虛冷，從骨髓深處滲出來，連三月的陽光都曬不透。
“五年……”
他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樹下，低頭看自己攤開的手掌。掌紋裡還沾著洗不凈的暗紅，皮膚下青筋微弱起伏，像隨時會斷的溪流。坊市裡那場搏殺不過半柱香，代價卻是實打實的五年陽壽，加上肋下那道被周麻子臨死反撲劃開的傷口——雖然用最後半張止血符壓住了，但內裡的經脈還像被鈍刀慢慢銼著。
方拙閉眼，腦海裡復盤那幾息間的生死交錯。
燃血訣確實霸道。鍊氣五層的靈力被硬生生拔高到接近六層的強度，否則根本破不開周麻子那身貼滿護身符的肥肉。但爆發後的空虛更可怕——他現在體內靈力十不存一，走路都像踩棉花，別說施展法術，連最基礎的輕身術都維持不了十息。
“還是太弱。”他咬牙，從懷裡摸出半塊硬餅，就著皮囊裡所剩無幾的清水咽下。食物入腹，隻激起一陣更深的飢餓感，像有個窟窿在丹田裡旋轉著吞噬一切。
歇了約莫一刻鐘，他強迫自己起身。
向東。必須再走遠些。坊市裡死了個巡衛隊的小頭目，哪怕周麻子名聲再臭，也是官麵上的人。方拙處理了屍體，用僅剩的清潔符抹去血跡，但修仙界的手段太多，他不敢賭。
頭兩天還算平靜。
第三天清晨，露水還掛在草尖上時，方拙在一條溪邊灌水，後背忽然竄起一陣針刺般的寒意。
不是妖獸，是比妖獸更糟的東西——被人盯上的感覺。
他猛地伏低，借著一叢半人高的野蒿遮掩，瞳孔緩緩收縮。後方約百丈外的土坡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灰撲撲的人影。那人站在坡頂，沒急著追，反而像在辨認什麼，低頭看了看掌心，又擡頭朝溪邊方向望來。
方拙心臟一沉。
鍊氣九層！隔著這麼遠，他都能感覺到那股靈力波動——凝實、厚重，像塊壓在心口的石頭。灰衣，腰間佩著製式長劍，劍柄上隱約有蒼梧坊市巡衛隊的雲紋標記。
周麻子的靠山。
方拙幾乎瞬間就確定了。坊市裡早有傳聞，周麻子能橫行霸道，是因為巴結上了巡衛隊裡一位姓趙的執事。鍊氣九層，在坊市裡已算高手，足夠罩住一條地頭蛇。
“怎麼找來的……”他屏住呼吸，腦子飛快轉動。屍體處理乾淨了，現場也清理過，就算巡衛隊查，也該是幾天後的事。除非——
追蹤術。或者更麻煩的，血脈感應之類的偏門手段。周麻子那種人，很可能在靠山那裡留了魂燈或精血印記。
坡上的人影動了。
不急不緩，像貓戲老鼠般朝溪邊走來。方拙甚至能看清那人臉上淡漠的表情——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冷，彷彿追捕一個鍊氣五層的小修士，不過是今日任務清單上隨手可勾的一項。
跑......
方拙毫不猶豫，轉身就朝東麵的林子紮去。肋下傷口被劇烈動作扯得一陣撕裂般的疼，他悶哼一聲，卻不敢減速。體內那點可憐的靈力被榨出來，灌注到雙腿，踏著泥地濺起一串渾濁的水花。
身後傳來一聲輕“咦”，似乎對方沒料到他反應這麼快。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但差距太大了
鍊氣九層對五層，是全方位的碾壓。方拙剛衝進林子邊緣，就聽見身後破風聲急速逼近——不是飛劍，是更基礎的風行術，但由鍊氣九層施展，速度快得拉出一道灰影。
不能硬拚。拚就是死。
方拙一頭鑽進林木最茂密處，專挑荊棘叢生、枝椏橫斜的地方鑽。衣服被刮破，手背臉頰添上無數血痕，但他顧不上了。追兵顯然不熟悉這種荒野地形，速度稍緩，但距離仍在拉近。
“小友何必跑？”聲音從後方飄來，平穩得可怕，“隨我回坊市問幾句話而已。若周麻子之死與你無關，自會放你離去。”
鬼才信。方拙咬牙，肺裡火辣辣地燒。回坊市？進了巡衛隊的地牢，有沒有關係還不是對方一句話的事。周麻子儲物袋裡那幾十塊靈石、幾瓶丹藥和兩本破舊功法，足夠讓這位“靠山”動心，更別提滅口的需求。
前方地形忽然開闊——是一片亂石灘，河水在此拐彎，衝出滿地大小不一的灰白石塊，沒遮沒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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