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濁在古修洞府中多停留了數日。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元嬰初成的境界還很脆弱,像剛從爐火中夾出來的劍坯,溫度尚在,淬火未畢,稍有不慎就可能崩口。
他在石台前重新盤膝坐下,閉上眼,將神識沉入丹田,開始一寸一寸地檢視這顆剛剛長出來的元嬰。
三寸金色小人安靜地坐在丹田正中央,五官模糊,但姿態端正,雙手結著與蓬萊散人遺骸一模一樣的古拙手印。
方濁用神識輕輕觸碰元嬰的體表,指尖傳來一種溫熱而細膩的觸感,像摸在嬰兒的皮膚上——但嬰兒的皮膚下麵不會有那種深不可測的靈力波動。
元嬰內部是一個微縮的靈力宇宙,所有靈力不再是結丹期的氣態或液態,而是一種接近於固態的靈壓凝聚體。每一絲靈力都像是被反覆鍛打過千百次的精鋼絲,密度和韌性都比結丹期高出一個量級。
他在心裡粗略估算了一下,丹田中的法力總量大約是結丹中期巔峰時的八到十倍,而且這還不是極限——元嬰初期的丹田還有很大的擴容空間,隨著修為的鞏固和提升,這個數字還會繼續增長。
元嬰與金丹的區別,不止是法力多少的問題。金丹是一個儲存器,靈力儲存在裡麵,需要的時候抽取出來用。
元嬰是一個活著的引擎——它能自主呼吸天地靈氣,自主運轉大周天,甚至在方濁沒有主動修鍊的時候,元嬰也在以一種緩慢而穩定的速度吸收和提純周圍的靈力。
這意味著從元嬰期開始,他的修鍊效率將遠遠超過結丹期,而且不再完全依賴閉關打坐。他在走路、戰鬥、甚至在睡覺的時候,元嬰都在替他修鍊。
神識的變化同樣顯著。方濁將神識向外鋪展,輕而易舉地穿透了洞府的石門和山壁,覆蓋了整座東側山腰。
神識的覆蓋半徑從結丹期時的不足百裡擴展到了將近三百裡,而且清晰度大幅提升——以前他的神識像是透過一層薄霧看東西,畫麵總有些微的模糊和延遲。
現在這層薄霧被揭掉了,三百裡內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每一隻藏在灌木叢裡的低階靈獸,都在他識海中纖毫畢現。他甚至能通過神識分辨出靈獸皮毛上沾著的露珠溫度和靈植葉片上殘留的蟲卵痕跡。
他收攏神識,將注意力轉到丹田深處那顆與元嬰並列懸浮的壽元之核上。元嬰突破帶來的不僅是靈力質變,壽元之核也在突破過程中經歷了一次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原本暗紅色的壽元之核此刻已經完全轉化為淡金色,表麵流轉的禁術刻痕從六道變成了七道,第七道刻痕還很新,紋路淺而鋒利,是時光回溯術留下的印記。壽元之核的體積縮小了一圈,但內部蘊含的壽元能量更加純粹、更加凝練,每一次脈動都像是一顆沉睡的心臟在緩慢而有力地跳動。
方濁將一絲靈力探入壽元核心,仔細感應了一番——核心承載禁術的能力大幅提升。結丹期時他同時運轉三門禁術就已經瀕臨肉身崩潰的邊緣,而現在他的肉身和壽元核心都已經邁入了元嬰期的新台階,同時運轉五門甚至六門禁術應該都能穩住。
當然,代價仍然是燃燒壽元——這一點不會因為突破元嬰而改變。禁術的本質是以壽元為燃料,燃料的價格不變,隻是他的“油箱”更大、更耐燒了。
最讓他意外的變化,是元嬰上那一絲時間法則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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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印記不是靈力,不是神識,不是任何可量化的修鍊產物。它是元嬰體表一層極淡極細的暗金色光暈,幾乎淡到肉眼看不見,但他的神識能清晰地感覺到它的存在。
當他用神識觸碰這層光暈時,丹田中的時間流速會發生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測量的偏差——不是整個丹田的時間變慢了,而是元嬰周圍一小圈空間內的時間流動比其他地方慢了不到半息。
這半息的偏差在平時毫無意義,但在戰鬥中,半息可能就是生死之別。而且這還隻是元嬰初期、他還沒有刻意修鍊時間法則的情況下自動產生的附帶效果。如果將來他主動參悟時間法則,將這層印記從被動狀態轉化為主動控製的手段,它的威力恐怕會遠超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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