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拙站在船頭，麵前是一片連海鳥都不肯飛越的海域。
離開螺尾嶼已經一個多月了。小船穿過流雲群島，繞過鮫人礁，又沿著許海生說的那條斷頭洋流漂了整整七天。
洋流到了盡頭，海水開始變色——從淺藍到深藍，從深藍到墨藍，最後變成一種近乎黑色的、隻有在極深的海淵上方才會出現的暗沉色調。
海麵上沒有浪，沒有風，連空氣都變得凝滯厚重，吸入肺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金屬腥味，像是有人在這片海域的上空扣了一口巨大的鍋蓋，把所有的聲音和光線都悶在了裡麵。
東海深淵到了。
方拙將小船停在深淵邊緣，低頭看向海麵。元嬰期的神識向海底探去，穿透墨藍色的海水，三百丈、五百丈、一千丈——神識的末端終於觸到了海底的地形。
那是一條深不見底的海溝，兩岸的岩壁陡峭如刀削，溝口寬約數十裡，越往下越窄，到神識探不到的深處時，隻剩下一條極細的裂縫，像大地被什麼東西撕開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海溝兩側的岩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洞穴和裂縫，有的裂縫中湧出熾熱的地底硫磺泉，在海水中形成一縷縷扭曲的白煙；有的裂縫中則透出極微弱的銀灰色光芒，光芒在水中緩慢地呼吸明滅，像某種沉睡萬年的活物在翻身。
虛空靈力的波動。方濁對這種波動很熟悉了——因果斷滅斬斬斷因果線時，虛空中會短暫出現類似的靈力震蕩。但這裡的虛空波動不是短暫的、一掠而過的，而是持續的、脈動的，像一顆埋在海底的心臟在穩定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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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萊仙人玉簡中標註的“虛空道果可能藏匿地”就在這片海域，仙人在這裡感應到了空間法則的異常波動，而眼前這道海溝深處溢出的虛空靈力，與蓬萊仙人的描述完全吻合。
他的神識繼續沿著海溝向下探，在兩千丈深處觸碰到了一片神識無法穿透的區域——不是海獸，不是禁製，而是一種更根本的東西。空間在那裡是亂的。
神識探入那片區域後被無聲地撕成碎片，不是被彈回來，而是被切斷了——探進去的神識直接消失，和本體斷開聯繫，像是伸出去的手忽然摸到了一片不存在的虛空。
方拙收回神識，駕著小船沿著海溝邊緣緩緩繞行。他在找入口。深淵深處有空間亂流，元嬰期修士的肉身也扛不住直接跳進空間裂縫的撕扯，必須找到一個相對穩定的虛空節點——
一個天然形成的、連接現世與裂縫對麵空間的通道。蓬萊仙人的玉簡中提到了幾個尋找虛空節點的方法，其中最核心的一條是：虛空節點通常出現在空間裂縫最密集的區域邊緣，節點的特徵是裂縫中溢出的空間靈力呈穩定周期脈動，而不是混亂無序的爆發。
時感在這種環境裡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方濁將時感調到最高精度，用時間感知去捕捉深淵下方虛空靈力波動的節律。
在普通修士眼裡，海溝深處那些銀灰色光芒的明滅是毫無規律的，但在時感放大的感知下，他逐漸從中分辨出了一個極其緩慢而穩定的周期——
每間隔約三十息，所有裂縫的光芒會同時亮一下，然後同時暗淡，循環往複，分毫不差。這個周期的存在意味著這片區域的空間結構雖然破碎，但破碎得有序，在無數裂縫的交匯處必然存在一個穩定的節點。
方拙順著周期脈動的傳播方向調整船頭，向東南方向行進了約三裡。海麵上的水色在這裡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墨藍色的海麵上出現了一個直徑約百丈的圓形區域，區域內的海水顏色比其他地方淺了幾個色調，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銀灰色。陽光照在這片銀灰色的海水上，光線不是被反射，而是被吞進去又吐出來，在水麵上形成了一圈圈緩慢旋轉的微光漩渦。
就是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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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拙將小船上的錨鏈放盡，把船固定在節點正上方。他在船底布了一道加固禁製，又將一枚追蹤符嵌入船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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