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裡翻到了一塊勉強能用的磚。
“軍爺，小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人微言輕，就是個畫畫的，也不懂許多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小民在晚上偷偷聽過他們講話——他們躺在佛像上，有時候會說夢話，有時候像是在跟什麼東西對話。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什麼‘西王母’什麼‘詔籌’什麼‘不信我言視門樞下當有白發’，這些你們應該也都聽過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在燭火的映照下忽然變得有些異樣。
“但其中有一句很詭異：他們說，他們聽到的西王母神諭來源於月亮——水中之月。”
“水中之月”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意味不明，聲音比之前低了好幾度，尾音拖得微長，在佛窟空曠的穹頂下回蕩出了一種類似佛經吟誦的共鳴。
配合著佛窟裡那陣始終未曾停歇的若隱若現的誦經聲，這四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那一刻，整個廣場的氣氛驟然變了。
管理局的四人瞬間嚴肅起來。
南山鬼的蝴蝶刀重新握緊，陸宇航的打神鞭從腰間滑入掌心，廖銀的指尖已經捏住了一枚新的蠱繭。四個人的腦海裡幾乎同時彈出了同一個詞——鏡花水月。
這個名字對於管理局的人來說太熟悉了。
詭異複蘇的幕後推動者，活躍在所有大型詭域事件背後的反派組織，顧績兩個月裡狼狽為奸的合作對象，江硯舟所屬的那個神秘團體。
而“水月”這個代號，在管理局的檔案裡屬於鏡花水月的副會長——一個從來沒有人見過真麵目、隻通過江硯舟等乾部傳遞指令的頂級神秘人物。
可是這明明是兩千年前！
鏡花水月的曆史怎麼可能追溯到西漢？
如果連兩千年後的賒刀人始祖時期就有鏡花水月的影子，那這個組織的根基到底有多深？
這個組織究竟是什麼？
瞬間的沉默之後，陸宇航率先低聲道一句：“不可能吧——兩千年前就有鏡花水月？那這個組織是跟詭異一樣長壽嗎？還是說水月這個代號是代代相傳的？”
沒有人回答他。
和管理局四人不同，顧績和沈鈞在意的卻是另一點。
畫師說出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奇怪。
顧績的青綠色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靈瞳在他的眼底無聲地亮了一瞬。
而沈鈞雖然臉上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笑容，但他靠在石壁上的身體已經不聲不響地繃直了，隨時準備暴起。
當然，下一秒，他們就知道了為什麼畫師的語氣會那麼古怪。
周圍的環境開始如同幕布般向下凋落。
一瞬間——整個佛窟廣場的色彩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背麵用力撕扯了一下，所有的顏色同時向下流淌。
朱砂的紅、石青的藍、雌黃的金、石壁的灰、青石板的青，所有的顏色都融化成了黏稠的液體，順著石壁佛像，階梯往下淌，
如同在暴雨中被衝刷的壁畫顏料。
在顏色褪儘之後，空間本身開始剝落。
頭頂的穹頂像被刀切開的布幔一樣一片片垂落，周圍的佛像連同佛龕一起化為虛無，廣場上的青石板一塊接一塊地消失了，露出底下翻湧著的、五彩斑斕的半透明光芒——那是蜃的軟體組織。
消失的不隻是環境。
廖銀、南山鬼、陸宇航三個人，在這個空間剝落的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從畫麵中擦除了一樣，連一聲驚呼都來不及發出就憑空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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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績的眼前隻剩下了三個人。沈碑，站在他左側兩步遠的位置，長刀握在手中，正警惕地環顧四周。
沈鈞，站在他右側半步遠的位置，雙刀雖然還在刀匣裡，但右手已經穩穩地握住了其中一把刀的刀柄，拇指推開了刀鐔，刀刃出鞘了半寸。
還有一個居心不良的畫師。
顧績都不用開靈瞳，光憑直覺就能感受到畫師那陰沉的、正在從背後射向他的目光。
剛才那個舉手投降、吱哇亂叫、被沈碑的刀尖嚇得差點哭出來的小畫師，此刻正用一種截然不同的眼神盯著顧績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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