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王權身後的山賊們也不笑了。
假張遼收起了刀，臉上的橫肉抽了抽，下意識地往村口的方向瞟了一眼。
嚇死我了，還以為王權了來了。
假王權把手伸向腰間，緩緩抽出一把生了鏽的短刀。
刀身不算長，可刀刃磨得還算鋒利，在火光裡泛著一層暗沉的光。
假王權把刀尖對著小孩的方向，聲音冷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許再提王權，你要是再提他，再崇拜他，我把你們全村屠了！”
假王權最近一直活在王權的光環下，最害怕的就是別人一直給他提真的王權，唾罵他是假貨。
小孩大喊：“要殺殺我，關村民們什麼事！”
“真有種，你就真的不怕我一刀把你砍死？”假王權把刀劍逼到小孩脖子上。
小孩的腿在抖，嘴唇在抖，攥著拳頭的手指頭也在抖，可他的腳沒有往後退。
他看著那把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刀鋒，刀尖上的冷光映在他瞳孔裡，縮成一個小小的、顫動的白點。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睜開，拚儘全力震怒道：
“來啊！”
“就算今天殺了我，我也一樣崇拜王權！”
“殺了一個崇拜王權的我！”
他的聲音不再抖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那具小小的軀殼裡升了起來，把這六歲小孩的嗓子撐得又硬又亮：
“還有千千萬萬個我！”
“你殺不儘的！”
“若有一天，王權大帥發現你用他的名頭來欺壓百姓、燒殺搶掠……他自會替天行道，為我這等螻蟻報仇雪恨！”
小孩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淚痕還掛在臉上，可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有了，有光、有火、有一樣比害怕更沉的東西。
話音落下的時候，整座村莊安靜得像被抽空了所有聲音。
隻有火在燒，風在吹，和遠處村口那個方向，一道馬蹄踩過碎石的輕響。
方才還哄笑成一團的匪徒們此刻全都噤了聲
假王權手裡的刀僵在半空手開始有些發抖，他看著麵前這個六歲的孩子，不知道為什麼，他後脊梁忽然竄起了一陣涼意。
下一秒，假王權手抖得連手中的刀都抖落在了地上。
咣當！
假王權朝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
什麼都沒看見，可那陣涼意沒有消下去，反而順著脊背往上爬，爬到了後腦勺，把他耳朵根上的汗毛都激得豎了起來。
他用力甩了一下頭，把那陣莫名其妙的心虛晃出去，又重新撿起刀握緊刀柄，朝小孩走了一步，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寸，聲音冷而狠：
“小崽子，你嘴硬是吧？行，我看看你的王權大帥，到底會不會來救你！來啊！叫他出來啊！叫啊！”
小孩沒有叫。
他隻是仰著頭，迎著那柄刀尖，攥緊了他的小拳頭。
旁邊的假張遼和山賊們被剛才小孩說得渾身發抖，攥著環首刀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臉上的橫肉微微發著顫。
這時，其中一個扛著米袋的山賊，上前一步低聲對假王權說了一句，聲音壓得又細又急：老大……老大……不對勁……
假王權沒有理他。
老大……趕緊把他們殺了，收拾收拾，咱們回山寨吧……我總感覺這眼皮跳得厲害。
扛米山賊一邊說一邊用手掌拍著自己的左眼皮，啪嗒啪嗒拍了好幾下，可那眼皮就是不聽話，還在跳。
他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剛才那個小孩說的那些話…我越想越瘮得慌，萬一……萬一那個真的王權……
閉嘴！假王權猛地轉頭瞪了他一眼，鼠須下麵的臉繃得鐵青，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色厲內荏的怒意，
什麼真的假的！老子在這兒站著就是王權！一個小崽子說了幾句胡話，你就嚇成這樣？
小山賊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了，但那隻左眼皮還是跳個不停，他低著頭不敢再看假王權的眼睛，隻是把手裡的菜刀攥得緊緊的。
假王權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把刀舉起來朝著站在原地惡狠狠盯著他看的小孩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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