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的熱氣，落在窗外那片飄著細雪的夜空裡，沉默了幾息。法正坐在旁邊注意到了他的走神，低聲問了一句：“軍師在想什麼？”
諸葛亮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弧度：“在想司馬懿。”
法正眉峰微動：“他？”
“他走之前給我寫了一封信，信裡隻寫了一句話‘春天來時，勝負見分曉’。”
諸葛亮把湯碗放下，指尖在碗沿上轉了一圈，“他在江東待了這些日子，以他的性子，一定已經在籌劃什麼王權想不到的路。我們這邊隻需要按計劃行事，等開春之後，從益州出兵北上，牽住王權的主力，剩下的路，他自己會走。”
劉備聽見了這句話，放下酒碗看向諸葛亮：“你信得過他？”
諸葛亮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信不過，但他也不會辜負這次機會。因為他也知道，如果這次再敗，他這輩子就真的沒有翻身報仇的餘地了。”
堂上的氣氛安靜了一瞬。
張飛剛要開口說什麼，被關羽一個眼神壓了回去，又悶頭喝了一碗酒。
劉備端起酒碗站起來，目光掃了一圈堂下的人：
“諸位，年夜不談戰事先喝酒。有什麼話，明日再說。”
眾人舉碗應和，碗沿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
法正看著諸葛亮半晌沒有說話，往他手邊又添了一碗熱酒，輕輕擱在那裡，自己也沒說什麼，重新端起了自己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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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正自打跟王權打了一回仗以後，就念念不忘那種感覺。
太爽了。
爽到他現在心裡麵都生出了另外一個自己。
那個自己一直繞在法正耳邊說……要不要之後把江東和這邊的消息全都私下發信給王權？
也好立下一個投名狀，方便日後投靠王權。
可法正的另外一個思想，又一直在反駁壓著他的這個想法。
法正搖搖頭。
不行不行。
主公待我不薄，待我不能這麼做。
糜芳坐在席尾，端著一碗酒慢慢喝著，目光從劉備身上移到諸葛亮身上，又移到關羽張飛身上，最後垂下去落在自己的碗沿上。
他的神情讓旁人捉摸不透。
王權現在是曹軍大帥，又跟糜貞好上很久，現在不知道都生孩子了沒。
同為糜家人，本來小妹是跟主公的，現在去了王權身邊，也難怪主公最近好似對我都沒以前好了……
大過節的，連酒都不單獨邀我相敬一杯……
現在劉備大本營這，明麵上大家都是好兄弟，可私下好似已經有了裂縫。
諸葛亮注意到糜芳的神色，放下酒碗，不緊不慢地起身，走到糜芳案前，俯下身低聲說了句：“糜兄在擔心什麼？”
糜芳一愣，隨即不自然地搖了搖頭：“沒有，就是在想開春之後的事。”
諸葛亮直起身，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輕聲說了一句：“開春之後，隻需跟著主公走便是，至於其他，等仗打完了，自然有分曉。”
他說完轉身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端起那碗已經半溫的米酒，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糜芳坐在那裡，看著諸葛亮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正在和關羽張飛笑著碰杯的劉備，他手指在碗沿上捏了捏，又鬆開了。
算了。
我終究是個菊外人，插不進去，這酒不敬也罷……
窗外的雪還在下著，好似此刻法正和糜芳的心境。
…………
正月十八，許昌城。
天還沒亮透，王權府邸的院子裡就已經亮起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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