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坐下，閉上眼睛。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隻有一句話：你負我，我便負你。
次日清晨，法正起得比平時早了一刻鐘。
他換了一身尋常的灰布短衣，沒有穿那件軍師常穿的長袍，把油布包貼著胸口揣好，掀簾出了帳。
校場上已經有人在活動了，炊煙從夥房那邊升起來，混著晨霧，模糊了營帳之間的輪廓。
法正沒有往校場方向走，而是繞到了營寨西側的後門。
那裡有一個老卒在看守，是法正來成都這一年多裡偶爾會搭幾句話的人。
老卒看見他，愣了一下：“先生，您這是……”
“出去走走，透透氣。”
老卒看了他一身尋常打扮，又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雙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路：“先生早點回來，今兒個軍裡可能要傳令。”
“知道了。”
法正推開後門，走出了營寨。
外麵的土路被晨露打濕了，踩上去微微發軟。
他沒有回頭，沿著那條路一直往西走，走了大約兩裡地，拐進一片小樹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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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裡有一棵老槐樹，樹根底下壓著一塊鬆動的石頭。
法正蹲下來把石頭挪開，下麵是一個淺淺的土坑，坑裡放著一隻巴掌大的陶罐。這是他一早就準備好的陶罐裡裝著乾糧、水和一小袋銅錢。
他把陶罐取出來，又把那塊石頭重新壓回去，然後從懷裡掏出那隻油布包，揭開來看了一眼那張紙，確認字跡沒有模糊，又仔細地包了回去。
做完了這些，法正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呼出一口白氣，靠在老槐樹上站了一會兒，抬起頭，透過光禿禿的樹枝看見北方那片鉛灰色的天。
許昌就在那個方向的某個地方，隔著千山萬水，隔著刀兵對峙的戰線，隔著一個背叛者和一個被背叛者之間所有的恩怨。
“王權。”他對著北風低低地說了一聲，“你可得接住我這條命。”
他把陶罐塞進懷裡，轉身出了樹林，沿著另一條小路朝更北的方向走去。
身後，劉備軍營的號角聲正在晨霧中緩緩升起，雄渾、綿長。
而在那條通向北方的土路上，一個灰布短衣的身影正越走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晨靄裡。
……
與此同時，許昌。
王權站在城牆上，看著南邊官道上揚起的塵土。
那是他派出的人回報了。
黃忠的軍報已經確認，前線糧草備齊，沿途藏糧點完好無損，就連最遠的那一處，據報也沒有被任何人動過。
他身後的甘寧問：“大帥，什麼時候走？”
王權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南邊那片越來越闊大的天，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黃月英收拾行囊的時候，往他包袱裡塞了一包炒米，壓得實實的，外麵裹了兩層油紙。
他當時說不用帶，輕裝上路就行。
黃月英沒理他，把包袱係好擱在床頭，隻說了一句：“萬一路上沒找到糧草點，你還能頂兩天。”
王權想到這裡，嘴角彎了一下。
“後天。”他轉過身，看著甘寧，目光沉定，“後天一早，點兵出發。”
城牆上的風大了起來，把旌旗吹得獵獵作響。
王權站在風口裡，衣袍被風兜滿，發出沉悶的聲響。
兩天後，他要走了。
兩天後，另一條線上的某個人，也要來了。
一個向南，一個向北。
一支大軍，和一封密信。
在同一個冬日的結尾，各自奔赴自己的命運。
…………
這一日，天還沒亮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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