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安靜了片刻。
典滿蹲在角落裡，悶聲說了一句：“大帥，你在最後麵……萬一水放慢了怎麼辦？”
“甘寧不會放慢。”王權表情輕鬆的說，好似這次的打仗不危險似的。
但大家都清楚，此次戰鬥，可能是王權最危險的一次。
王權又說：“我已經派人去通知甘寧了，讓他這幾天把堤再加固一遍，然後等著，等看見我帶著追兵出現在窄口子東側，等他看見我的人全部過了窄口子，他再掘堤。”
他說完把炭條擱在地圖邊上，直起身來掃了眾人一眼：“都明白了嗎？”
五個人先後點了頭。
“那散了，回去準備，明日卯時拔營。”
眾人陸續走出帳篷。
周瑜走在最後麵，到帳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王權一眼。
王權正低頭卷地圖，沒注意到他的目光。周瑜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抿了一下嘴唇，掀簾走了出去。
第二天天沒亮，大軍就動了。
王權這回沒有遮掩行跡，所有的旗幟都敞開了打，連斥候都故意走在大路上讓人看見。
隊伍浩浩蕩蕩地往南邊那座甕城方向推進，沿途經過兩處村落，王權專門讓人在村口停了一下打了水，讓村民清清楚楚看見這支軍隊的番號和旗號。
午前時分，大軍抵達甕城。
城不大，城牆隻有三丈多高，但勝在位置要緊。
正好卡在江陵北上許昌的必經之路上。
王權讓馬超的騎兵先進去做好交接，然後魏延的步卒魚貫而入，上城牆列陣。
不到一個時辰，這座原本灰撲撲的小城就變了個模樣。
城頭上密密麻麻插滿了王字旗和帥旗，旌旗被南風吹得獵獵作響，遠遠看去像一片翻湧的黑色浪頭。
王權自己最後進的城。
他騎在馬上從城門洞裡穿過去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城頭那些飄揚的旗幟，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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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下去，今晚全城燈火通明，不設宵禁。”王權偏頭對邢道榮說了一句，
“讓士兵們在城牆上多來回走動，多換幾班崗，動靜越大越好。”
邢道榮聽完眨了一下眼：“大帥，這不是明擺著告訴人家咱們在這嗎？”
“就是要告訴他。”王權踢了一下馬腹，往城內走去，“你越藏著掖著他越起疑，你大大方方讓他看見，他反而覺得你心裡有底。”
當天夜裡，甕城方向燈火通明，城牆上的火把一叢一叢地亮著，遠遠看去像一條火龍盤踞在城牆上。
王權站在城樓裡，透過箭垛的縫隙看著南邊那片黑沉沉的曠野。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夜裡特有的涼意。
他在城樓上站了將近一個時辰，才轉身往下走。
又過了幾日後。
在更北邊的許昌城中，一場不太一樣的風波正在醞釀。
許昌城裡的議論最近幾天換了方向。
之前茶館裡還有人押王權幾時能打到江陵，這幾天風向忽然轉了，有人說王權的大軍離開許昌之後，好幾天沒有軍報傳回來。
按慣例，前方每兩天該有一趟快馬送回軍情，但這次已經過了五天，一封都沒有。
第一天沒人當回事。
第二天有人開始小聲嘀咕。
第三天，茶館裡的議論從“仗打得怎麼樣”變成了“人是不是出了事”。到了第四天，連城南粥棚的老頭都能掰著手指頭跟人算：“五天沒信了，五天，快馬跑都跑回來兩趟了，沒信就是信回不來了。”
這些話像夜裡滲進牆縫的潮氣，看不見摸不著，但滿城都是那股味道。
朝堂上也不例外。
這天曹操坐在殿上，底下站了滿朝文武，原本議的是河內那邊的糧草調撥。
議到一半，曹操忽然把手裡那卷竹簡擱在了案上。
擱下去的聲響不大，但大殿裡瞬間安靜了，連角落裡站著的執戟衛士都屏住了呼吸。
曹操抬眼掃了一圈底下那些人，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後開口：“前方軍報，幾天沒到了？”
底下人對視了一眼，沒人先開口。最後是荀彧往前邁了半步：“回魏王，已有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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