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駛離了熟悉的工業區，拐上了一條新鋪的柏油馬路，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都變得輕快起來。
路兩旁是新栽的樹苗，雖然還纖細，卻透著一股嶄新的生命力。
「媳婦，你看，前麵就是了！」江池握著方向盤，語氣裡是壓不住的興奮，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的宋青禾和兩個女兒。
宋青禾一手攬著一個女兒，初夏安靜地扒著車窗，一雙酷似她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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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則不安分地在她懷裡扭來扭去，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似乎在催促著什麼。
「慢點開，路不熟。」宋青禾淡淡地叮囑了一句，視線卻越過江池的肩膀，望向遠處那一排排嶄新的二層小樓。
紅磚白牆，獨立的院子，和汽修廠那棟被油汙和機器轟鳴包圍的三層小樓比起來，這裡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
她知道江池不理解，在她提出買房子的那一刻，他臉上的錯愕和不解是那麼真實。在他看來，廠裡那棟樓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房子，出門就是車間，上樓就是家，方便得不能再方便。
可他不懂，那種方便，對兩個咿呀學語的孩子來說，是處處潛藏的危險。
她的女兒，值得更乾淨、更安穩的成長環境。
車子在一棟掛著「售樓處」牌子的小樓前停下。
江池停好車，搶先下車打開後座的車門，小心翼翼地護著宋青禾的頭頂，生怕她磕到。
「來，初夏半夏，爸爸抱。」他一手一個，輕鬆地將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抱在懷裡，那粗糙的大手和女兒們嬌嫩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和西裝褲的年輕男人迎了上來，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同誌，來看房嗎？我們這可是市裡最新的小區，戶型好，環境更好！」
「帶我們看看，要兩層的，帶院子的那種。」江池言簡意賅，抱著孩子，腰杆挺得筆直，頗有幾分老板的氣勢。
宋青禾跟在後麵，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觀察著。
銷售員領著他們來到一棟已經裝修好的樣板房前，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兩位請進，這是我們最受歡迎的戶型，上下兩層，送一個大院子，您看這客廳，多敞亮！」
江池抱著孩子一腳踏進去，眼睛瞬間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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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你看！這可比咱們廠裡那客廳大多了！」他像個發現新大陸的孩子，抱著女兒在光潔的水磨石地上一邊轉圈一邊感嘆，「還有這沙發，真軟乎！」
宋青禾沒理會他的大驚小怪，她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兩個女兒的臉上。
初夏被江池抱著，小腦袋靠在爸爸寬厚的肩膀上，一雙大眼睛安靜地環視著這個陌生的空間，不哭不鬨，眼神裡滿是好奇。
而那個混世魔王江半夏，竟然也出奇的安靜，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在江池懷裡掙紮，小身子緊緊貼著爸爸，一雙滴溜溜的圓眼睛也在四處打量，最後，視線落在了那扇通往後院的玻璃門上，門外是綠油油的草坪。
「把她們放下來，讓她們自己走走。」宋青禾開口道。
「啊？這地上……」江池有些遲疑，這地再乾淨，能有家裡乾淨嗎？
「沒事，放下來吧。」宋青禾的語氣不容置喙。
江池隻好聽話地把兩個女兒放在了地上。
兩個剛滿周歲的小傢夥，穿著一模一樣的紅色小裙子，像兩隻剛出窩的小鳥，站在寬敞的客廳中央，顯得格外嬌小。
初夏扶著江池的褲腿，站得穩穩的，一步一步，顫顫巍巍的走到沙發邊，伸出小手，摸了摸沙發的皮麵，又摸了摸旁邊茶幾的木頭邊緣，像個嚴謹的視察員。
而半夏，這個小炮仗，在短暫的適應後，竟然直接放棄了走路，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並用，飛快地朝著後院那扇玻璃門爬了過去。
銷售員看得心驚膽戰，生怕孩子磕了碰了，剛想上去幫忙，就被宋青禾一個眼神製止了。
所有人都看著半夏，看著她一路暢通無阻地爬到玻璃門前，小小的身子趴在冰涼的玻璃上，小手「啪啪」地拍著，嘴裡發出興奮的「咿呀」聲，扭過頭，對著宋青禾和江池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口水直流的笑容。
那一刻，宋青禾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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