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雪的寒夜日日刺骨,白日的秋風凜冽如刀,張晚避開所有官道哨卡,專走荒山野徑,數次躲過日偽巡查隊的搜捕。
連日獨行,她隻能靠山野枯草、酸澀野果勉強果腹,數次頭暈欲暈倒,都憑著心口滾燙的重托咬牙撐住。
這天午後,撥開最後一片密林荒枝,巍峨連綿的長白山群峰,終於清晰撞入眼簾。
層巒疊嶂、林海蒼茫,山勢雄渾巍峨。
望見群山的瞬間,酸澀的熱淚瞬間湧滿她的眼眶。
稍作平複,她繼續撐著殘破的身軀往前走,一步步向著深山腹地走去。
長白山地勢廣闊,她並不清楚抗聯戰士在哪一個山頭,但一想到很快就能見抗聯戰士,張晚就由內而外的感覺到激動。
她小心翼翼穿行在參天密林之中,目光緊緊掃視四周,生怕錯過任何一絲人聲。
連日透支的身軀早已瀕臨極限,雙腿酸脹麻木,每走一步都搖搖欲墜,腹中空空蕩蕩,寒意順著骨頭縫往外鑽。
可她全然顧不上身體的劇痛,心底隻剩下沉甸甸的期盼。
隻要找到隊伍,隻要把信送到,隻要完成那位烈士的遺願,她這一路所有的苦、所有的怕,就全都值得。
山林靜謐,秋風穿林而過,簌簌枝葉輕響,取代了關外山道的肅殺風聲。
不知跋涉多久,就在她體力漸漸不支、眼前陣陣發黑之時,前方密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冷厲的喝止:“站住!什麼人!”
張晚抬起了頭,這一刻,所有的疲憊、茫然瞬間消散,眼底驟然亮起光亮。
隻見兩道身影從古樹後方閃身而出,最外麵套著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襖子,隻能看見襖子下麵是洗得發白的軍裝,手裡握著槍,身姿挺拔,眼神銳利警惕,應該就是長白山抗聯的哨兵。
此刻驟然見到抗聯的戰士,張晚積壓多日的酸澀瞬間轟然決堤。
她再也撐不住,沙啞乾裂的嗓音帶著止不住的哽咽,一字一句艱難開口:“大兄弟……我找魏拯民兩軍……我帶著抗聯的消息……是烈士用命換下來的消息……”
兩名哨兵神色驟然凝重,上下打量著這位麵容憔悴卻眼神赤誠的鄉下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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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孤身一人、手無寸鐵,滿臉風塵且神色懇切,不像敵偽奸細,兩人對視一眼,收起幾分戒備,卻依舊不敢鬆懈。
他們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穩穩扶住有些搖搖欲墜的張晚。
連日以來的忍饑受凍,張晚的身體早已透支,全憑一口執念硬撐著一口氣。
此刻被兩隻溫熱有力的臂膀架住,緊繃多日的心神驟然鬆弛,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雙腿發軟,幾乎整個人倚靠在戰士肩頭才能站穩。
哨兵所接觸的地方感官是很直接的,她的身軀單薄得可憐,明明穿著襖子,卻一點也不暖和,手腳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滿身都是山野風霜與奔波磨難的痕跡。
兩人心底的戒備散去,餘下的隻有滿心擔心。
“大姐撐住,我們帶你回營地。”左側的戰士聲音溫和,右側的戰士沒有說話,卻緊緊扶著她的胳膊,兩人一左一右,架著她,向著長白山深處隱秘的抗聯營地快步走去。
林間靜謐幽深,古木參天,秋風穿過林海,簌簌作響。
一路行來,隨處可見隱蔽的哨位、偽裝的戰壕、依山搭建的簡易木屋與草棚,往來的抗聯戰士個個麵帶風霜,卻身姿挺拔、眼神剛烈,即便身處絕境深山,依舊戰意凜然。
沿途的戰士見兩名哨兵架著一位虛弱的鄉下婦人回來,皆是麵露詫異,紛紛側目觀望,卻無人議論。
張晚靠在戰士肩頭,她微微抬眼,望著眼前一張張堅毅淳樸的麵龐,眼眶再次不受控製的泛紅。
整整數三個日夜的行走,無數次躲藏、忍凍挨餓,她以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流乾了眼淚。
可看見這些為家國浴血堅守的將士,積壓心底所有的酸楚又瞬間翻湧上來。
一路顛簸慢行,不多時,眾人穿過層層密林,抵達深山最深處的主營地。
營地中央的木屋乾淨簡陋,是整座營地的指揮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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