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玥裹著藏青色棉服，她的腳下是從拚夕夕買的黑色棉鞋，腰間斜挎著個不起眼的布包，緩慢地朝著西北方向前進。沒走出去沒多遠，她就察覺出到現在的穿搭還是有問題，雖然她衣服的樣式是民國風，可就是太嶄新了，在遍地流民、吃不飽穿不暖的時代，實在是太紮眼了。
黎玥趕緊拐進路邊的矮樹叢，她在地上滾了兩輪，直到原本乾淨的布料沾了些灰黑汙漬，看著像是穿了許久、被風霜磨舊的樣子，她這才放下心來。
這亂世裡，露富就是招禍，她現在的身體還隻是一個半大的孩子，穿的太奢華了，一看就是有“油水”，指不定會被什麼人盯上。
腳下的路漸漸熱鬨起來。
迎麵而來的行人大多和她走的方向相反。他們有的挑著破筐，有的背著孩子，臉上帶著同樣的麻木和倉惶，腳步匆匆地往南方走。
南京發生的事，已經變成了刻在所有人骨頭上的恐懼。日本人的暴行像塊烏雲，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他們要麼往南逃，要麼往北躲，都想離人間煉獄更遠一點。可是，在這個時代，無論身在何地都無法擺脫命運的枷鎖。
黎玥逆著人流，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寒風刮在臉上生疼，身上的棉服足夠厚實，倒也扛得住。
天色慢慢暗下來，鉛灰色的雲層沉得更低，眼看就要天黑了，黎玥加快了腳步，總算在一片荒坡下找到間破屋。屋頂塌了小半，四麵牆倒是還立著，勉強能遮遮風雪。
她在周圍找了一些枯枝，又在拚夕夕上下單了打火機。
利用打火機生火後，借著火苗，她將好粥道加熱。狼吞虎咽地吃完，她的胃裡踏實了，困意也跟著湧上來。她靠在牆角縮了縮，正想閉眼眯一會，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噠噠”的馬蹄聲，還有車輪碾過石子路的“咯吱”聲。
那聲音越來越近，像是正朝著破屋的方向來。
黎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從地麵站起來，透過牆上的破洞往外看。
很快，馬車停在了破屋前，緊接著是車夫勒住韁繩的吆喝聲，車輪碾過碎石聲音和馬蹄聲也停了下來。那是一輛看起來很樸實的馬車，車廂蒙著厚實的帆布，邊角雖沾了泥，卻看得出是仔細打理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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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布被一隻手掀開，先下來的是個穿黑色棉襖的漢子，身板結實，腰間別著一把槍，離開馬車後，他先是掃了眼破屋四周，像是在確定是否存在危險，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保鏢。
保鏢在確認沒異樣，才回身朝車廂裡彎了彎腰。
隨後下來的是一個男人，他穿了一件藏青色長衫，袖口卷著，露出的手腕上沒戴什麼飾物，看著文氣，眉眼間卻帶著幾分趕路的疲憊。
緊接著是一個婦人，她穿件鵝黃色棉旗袍，外麵套著件白絨坎肩，頭發梳得齊整，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她的懷裡緊緊抱著個繈褓，應該是一個嬰兒。她應該和那個文質彬彬的男人是一對夫妻，抱著繈褓讓她下馬車非常不方便，男人還伸手扶了一下。
“就在這裡歇會兒吧，看天色怕是要下雪了。”文質彬彬的男人聲音聽起來很溫和，他扶著婦人下馬車後，又轉頭往車廂裡探手，“囡囡，下來活動活動，不要亂跑。”
他的話剛說完，一隻白皙的小手就抓住了男人的手腕，緊接著，一個穿紅色棉襖的小姑娘從車廂裡探出頭來。那棉襖是簇新的，繡著簡單的梅花紋，襯得她臉蛋像個紅蘋果，梳著兩個圓發髻，眼睛亮閃閃的，跳下車時還輕輕晃了晃辮子，看著和黎玥現在這身子差不多大。
黎玥下意識往牆後縮了縮，把布包往懷裡又攏了攏。這家人看著不像歹人，可這年頭人心難測，她一個半大孩子，最好還是不要和這些人有太多接觸。但是，這家人的目標很顯然就是她所在的破屋。
那保鏢先一步走進破屋，他的目光掃過角落時頓了頓，隨即回頭朝門外揚了揚下巴。男人便扶著婦人，領著紅衣小姑娘往裡走。
黎玥看著他們進到破屋裡，婦人懷裡的嬰兒似乎被冷風吹到了，發出兩聲細弱的啼哭，婦人趕緊輕拍著繈褓，輕聲細語地哄著繈褓裡的嬰兒。
她的眼角餘光瞥見了黎玥，腳步下意識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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