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堯帶著黎玥穿過花園的回廊，同行的還有一個女傭人，她負責抱著安安。
剛開始，沐堯讓她把安安交給傭人的時候，黎玥還表現出一副擔心弟弟的模樣，不願意將安安交給不認識的人，在沐堯保證安安不會離開她的視線後，黎玥這才鬆了口。
花園的回廊的儘頭是一間玻璃暖房，遠遠地，黎玥就能看見玻璃暖房裡那些嬌豔欲滴的鮮花。
推開玻璃暖房的門，一股混著茶香與花香的暖意撲麵而來。
黎玥看見石桌旁坐著兩位老人。頭發花白的老婦人穿著一身素色綢緞旗袍，領口繡著精致的紋樣，雖然年邁，卻難掩骨子裡的高雅與格調。她對麵的老人坐在黑色輪椅上，身上是熨燙平整的淺灰中山裝，左腿褲管空蕩蕩的，手裡拿著一枚象棋，正在冥思苦想。
他們中間的石桌上擺放著一副象棋，棋子錯落有致。旁邊是一套紫砂茶具，茶壺裡還冒著淡淡的熱氣，兩個紫砂茶杯裡剩著小半杯琥珀色的茶湯。
顯然在他們進來之前，這兩位老人正在品茶對弈。
“爸，媽，你們看誰來了？”沐堯打了個招呼。
老婦人放下手裡的棋子，笑著朝沐堯招手：“阿堯回來啦？這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黎玥身上，又快速移到傭人抱著的安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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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椅上的老人也轉過頭，目光落在黎玥臉上時，帶著幾分審視，他沒有說話，而是等著沐堯的回答。
“爸，媽，這是阿萱的孩子，思萱和安安。”沐堯蹲下身，把黎玥往前帶了帶，說剩下的話時，他的聲音再次哽咽了，“阿萱她……路上出了點事，她和妹夫都沒了……”
老人手裡的棋子“啪嗒”一聲掉在石桌上，滾了兩圈後直接掉落在地麵上，碎成幾塊。
他原本好奇的表情瞬間消失，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敢置信地問道：“你…你說什麼？阿萱她……沒了？”
老婦人的眼眶更是瞬間就紅了，淚水順著眼角的皺紋滾落，如此巨大的打擊，讓她的聲音都變得沙啞：“怎麼會呢？幾個月她不是還說要回來，要帶著外孫外孫女一起回來…怎麼會……”
說著說著，她捂住嘴，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傭人將安安抱到了她身旁，低聲安慰道：“老夫人，別難過了，安安少爺和思萱小姐在這裡！”
聽見傭人的話，老婦人這才將目光投向傭人懷中的安安，她伸出顫抖的手，輕輕碰了碰安安的小臉蛋，這一觸碰，她原本剛剛止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可憐的孩子……才這麼小，就沒了爹娘……”
輪椅上的老人沒有再繼續說話，他被這消息所震驚，久久無法回神。就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胸口起伏著，嘴唇動了好幾次，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直到聽見老婦人的哭聲，他才緩緩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眼時，眼底已經布滿了紅血絲。
“什麼時候的事？”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透著沉重，“在哪出的事？怎麼會這麼突然？”
“就在黃山腳下，遇到了山賊。”沐堯的聲音中也帶著哽咽，“思萱說，他們當時正在休息，突然來了很多人，手裡都拿著槍，為了保護兩個孩子，他們……”
“山賊？”老人猛地攥緊了拳頭，輪椅的輪子在地麵上輕輕滑動了一下，“黃山那個地界，怎麼會有山賊？她為什麼不坐火車？偏偏要走陸路？”
“這個世道太亂了，他們走鐵路，說不定會被……”沐堯的話沒有說完，他歎了口氣，繼續道：“都怪我，我就該親自走一趟，把他們安安全全地接到上海。”
老婦人哽咽著打斷他，“這都是命……是阿萱的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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