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下旬的上海,寒冬刺骨。
經曆開年公共租界刺殺偽部長陳群、全城大搜捕的風波過後,日偽對上海的管控直接收緊到了極致。
日軍全麵接管南市、閘北、虹口三大華界的治安與稅收大權,強製推行物資統製政策,水陸關卡層層封禁,糧油棉布嚴禁外流,華商工廠儘數被日軍以“軍管理”名義強占掠奪。
物價瘋漲、民生凋敝、百業蕭條,街頭流民遍地、貧民斷炊,往日十裡洋場的繁華淪為空殼。
而借著日軍的庇護,一眾汪偽、維新政府的漢奸官員愈發囂張跋扈,仗著侵略者的權勢為虎作倀,大肆欺壓商戶、殘害百姓、打壓地下抗日力量。
上海市市長蘇錫文,便是此刻滬上最猖狂的漢奸之一。
自上海淪陷,蘇錫文便第一時間賣身投敵,被日軍扶持建立偽上海市大道政府,數年來幾經政權改組,依舊牢牢坐穩滬上偽市長的位置。
他身為中國人,身為上海市市長,不為底層民眾著想,反而對侵略者極儘諂媚討好,對本國百姓卻心狠手辣、毫無底線。
此次日軍推行全境物資封禁、產業掠奪政策,蘇錫文親自牽頭落實上海商戶管控、物資清查、限購統收,配合日軍低價強購華商棉紗、麵粉、工業原料,大批量掠奪本土物資轉運日本。
為了討好日方、穩固自己的偽職地位,他更是主動配合特務機關,大肆排查城內愛國商戶,抓捕暗中接濟地下組織、私運物資的愛國人士,打壓所有進步活動。
短短半月,滬上數十家中小型華商商鋪慘遭查封,多名愛國商人被抓捕審訊,街頭無辜百姓因些許嫌疑被隨意扣押。
蘇錫文盤踞滬上數年,作惡累累,血債無數,早已被軍統上海站列入鋤奸名單,為了順利鋤奸,軍統上海站提前幾個月就開始布局。
暮色沉沉,寒風刮過沐公館的庭院,卷落枝頭最後一點殘霜。
書房內暖燈靜謐,隔絕了室外的蕭瑟與肅殺。
沐堯坐在書桌前,指尖輕翻著商事賬冊,神色沉靜淡然,眼底無半分外界動蕩帶來的波瀾。
一身利落裝束的薛雯輕聲推門而入,她的手中拿著一份剛剛梳理完畢的情報簡報。
“先生,最新消息。軍統上海區已籌備多日,敲定了針對蘇錫文的暗殺計劃。”薛雯條理清晰地逐一彙報:“蘇錫文近期為了推進日軍物資統製工作,頻繁外出出席偽政府市政會議、巡查街市管控情況,不再一味閉門不出。軍統抓住這個破綻,收買了蘇府內部的後廚人員,正在等待最佳行動時機,大概率會在新年前後動手。”
沐堯翻頁的指尖微微一頓,抬頭看向薛雯,語氣平淡無波:“我知道。”
“蘇錫文作惡太過,助紂為虐、搜刮民脂、殘害同胞,軍統遲早會動手,不足為奇。”沐堯聲線低沉溫和,卻帶著洞悉全局的肯定,“他靠著日本人的權勢穩固地位,如今破綻百出,軍統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薛雯遲疑片刻,請示道:“先生,軍統此次布局周密,成功率極高。我們是否需要暗中配合,或是順勢規避風波?”
沐堯合上手中賬冊,放在桌麵一側,眼底掠過一絲深沉的考量,語氣篤定:“不用配合,也無需規避。恰恰相反,我們要借這一次軍統的殺局,做一次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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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門外,揚聲喚道:“薛斌,進來。”
不過片刻,一身肅氣的薛斌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來,他躬身行禮:“先生。”
沐堯目光落在他身上,直入正題:“軍統近期會刺殺蘇錫文,我要你安排大林,參與這次刺殺。”
這句話一出,薛斌臉色驟然一變,眼底瞬間湧上濃濃的擔憂與不解。
刺殺上海市市長,絕非小事。
蘇錫文身居高位,守備森嚴、隨行護衛無數,周邊憲兵與76號特務常年布防,且軍統布局已久、自有全盤計劃,他們貿然介入,很容易打亂對方節奏,更有可能導致軍統後續刺殺失敗。
“先生……”薛斌當即開口勸阻,語氣急切,“蘇錫文安保極嚴,貿然刺殺風險太大。大林年紀尚輕,雖經過特訓,但從未經曆生死殺局,一旦失手,不僅無法脫身,還會直接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他跟隨沐堯多年,深知先生謀事向來穩妥萬全,從未行險棋,實在想不通,為何要讓尚且稚嫩的大林,闖入這般凶險的死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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