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成一個小團子；有時也會左右各團一個，下麵的頭發就散著，倒是同現在流行的時髦半丸子頭和哪吒頭不謀而合。
沈荻很喜歡她這些俏皮的發型，覺得像可愛的漫畫少女。不時就以她為原型，搞些卡通Q版創作，再寫上“To宋小哪吒”，悄悄夾到她的書本裡，製造一點小驚喜。
想起展廳有攝像頭，沈荻衝到美術館監控室。
保安不耐煩地把他往外推：“走走走，監控哪能隨便查。”沈荻撐住門框，儘量讓語氣平和：“我是參展的作者，想確認一個觀眾……”
保安漫不經心地在手機上鬥著地主：“個人查不了，除非拿公安蓋了章的文件來。”
沈荻終於失態，發出一聲低吼：“那人如果是個在逃犯呢？”保安愣了愣，感覺沈荻像個神經病。他拿起對講機正想叫人，姚葉匆匆趕來道歉：“師傅不好意思啊，我們這就走。”她連拉帶推地把沈荻拽走，“記者還在等你呢。”
沈荻掙脫姚葉，大步徑直往外走。姚葉緊追幾步，追到無人的連廊上。
“沈荻！”
沈荻充耳不聞，繼續向前走。姚葉委屈地大聲喊他名字。
“沈荻！參展機會是我喝了三場白酒換來的！你就不能尊重我一下？”
沈荻終於緩緩站定，回身看姚葉，眉眼間都是陰霾。
“……我看到她了。”
這個她是誰，顯而易見。但姚葉還是關切地上前兩步，明知故問：“看到誰了？”
沈荻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出那個十五年來在心裡默念萬千次，也寫過萬千次卻再沒說出過口的名字。
“……宋少戈。”
這三個字，親切，熟悉，卻也有幾分生疏。在漫長的年月裡，都被沈荻用“她”替代，如同半透明的夢境，唯恐一經吐露便會煙消雲散。現在宣之於口，突然就變得鮮明具體，連同這些年壓抑著的愛恨與痛楚，也在此刻隨之噴湧而來。
名字尚未完全道出時，沈荻就已經感受到情緒的波瀾，眼角迅速酸澀，喉頭也有些哽咽。姚葉正欲開口安撫，他已經習慣性地很快抑製住，轉過身，垂頭向前走了。
姚葉站在原地，默默看他走遠，那高大的背影在這長廊中格外落寞而委頓。
三
出租車內，宋少戈點開手機相冊中拍攝的作者海報和雕塑作品的照片。停留時間太短，她隻來得及拍下兩張。
手指輕輕撫過屏幕上沈荻胡子拉碴的臉。淩亂的長發和胡子，掩蓋了他的濃顏係五官，顯得頹廢又滄桑。說實話，好陌生。宋少戈在心裡輕輕歎息。那個青春無敵的少年，終是消失在命運的無常之中。
車子此時正行駛在杭城的景觀大道上，江岸邊蘆荻綿延，如煙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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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少戈目光被吸引。雲玻廠內，也有一大片這樣的荻花，一望無際，每到秋天，層層疊疊隨風搖蕩。小時候，是她和沈荻最喜歡去玩的地方。沈荻的名字，雖說是父母姓氏的結合，也和廠區這片荻花有點關係。他母親狄青華認為加個草字頭，看上去更文藝。
這些年中，宋少戈不會特意去想沈荻。但有關他的所有事情，就像呼吸一樣自然，成為生活本身。就像看到江邊的荻花和瞭望塔，她想起相似的場景——
荻花簇簇，流蘇般在陽光和風中飄蕩，他倆在蘆荻叢中奔跑。後麵坡上廢棄的青磚六邊形水塔遍覆青苔，纏滿藤蔓。男孩子們說像碉堡，女孩子們卻總幻想成囚禁公主的城堡，是雲玻廠獨特的風景和神秘的存在。她揮舞著一束荻花，拍打在幾步之遙的他身上，荻絮瞬間飛揚如雪……
連續叮叮兩聲，一個新增粉絲提示和一條“支持作者”的四字留言前後腳通過訂閱號助手app的推送，跳躍懸浮到沈荻照片上方，打斷了宋少戈的回想，她習慣性地點了進去。
做自媒體多年，她有一個流量很大的文旅號“少年行歌”，而這個寫罪案故事的是才運營不久的新號。留言的就是新粉絲，以今年的年份2018作為用戶名。留言很普通，但2018的頭像引起了她注意，是一個玻璃雕塑的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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