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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重複的瑣碎磕絆中過去了小半年。
2002年最後一個月，省美術聯考以沈荻獲得全市第一、全省第五的成績完美落幕。兩個月後，他還將參加央美的校考。家庭條件不允許他去北京集訓，鄒老師單獨給他開了小灶。畫室成了學校之外，沈荻待得最多的地方。鄒老師索性給了他一套備用鑰匙，方便他有空就去練習。
而雲玻廠從降噸位生產，到各條生產線陸續放液停產，無可挽回地走在了崩潰邊緣。僅餘少數幾個車間勉強維持生產，苦苦支撐著整個工廠的存續與運轉。
狄青華還算幸運。職工醫院作為科室和設備都配套齊全的大型廠礦醫院，醫療水平和服務能力在雲川本地的各級醫院中，一直處於中上檔次，周邊居民都習慣了來這裡看病拿藥。
市國資委決定幫助廠醫院尋找投資方，引入資金，逐步剝離雲玻，徹底改製成一家獨立運營的醫院。在廠區大批職工被迫離崗下崗時，狄青華卻覺得日子有了奔頭。
2003年1月26日，臘月二十四，是南方小年，也是子弟校高三放寒假的第一天。
藥房正在進行庫存大盤點，狄青華顧不上回家。為了保障年前生產用電，宋立等也連續加班。電影院同廠醫院情況一樣，被私人老板接手，正在升級改造裝修，邵嵐玉被安排出差學習。大人們忙於工作，這算是最冷清的一個小年了。往年兩家人基本都會聚在一起吃飯，今年隻有沈荻和宋少戈各自在家，沈勁都留在了廠裡值班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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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紅好容易等到沈荻放假。自狄青華大鬨車間，沈荻也躲了她一學期。她托姚葉帶的各種表白小紙條都杳無回音，實在按捺不住想找他，又讓姚葉轉交給沈荻一張紙條，約他晚上去滑旱冰。
姚葉把沈荻叫下樓，略帶不滿地開玩笑：“我成你倆郵遞員了。”沈荻看了一眼就揉了，嘴上也不饒人：“你可以選擇不幫她帶啊，我並不想收到這樣的東西。”
姚葉看他把紙條扔進垃圾桶，不免有些同情顏紅：“老這樣也不是辦法。要不你來個猛招，讓她徹底死心？”沈荻無奈地吐槽：“我媽罵她罵成啥樣了？我也罵過她，態度夠明確了吧？可她還是這樣，我也快煩死了。我都怕少戈又生氣。”
姚葉歎了口氣：“你又不是啥國家保護動物，她隻不過真心喜歡你，又有什麼錯呢？你媽上次當眾扇她耳光太過分了。她又是個一根筋，隻會覺得是你媽在棒打鴛鴦，她還想救你出火海呢。”
沈荻撓頭，實在不能理解，隻能請教姚葉：“這是個什麼邏輯？”姚葉看著他又歎了一口氣：“你太不了解女孩的心思了。不如你乾脆見她一麵，不吵不鬨的，講講道理，把話徹底說開。我是真不想再夾在你倆中間傳信傳話，搞得我兩頭不是人。”
沈荻把腳下的小石頭踢遠：“行，你別管了，我有空了自己去找她吧。”姚葉剛要走，沈荻又叫住了她：“她傳呼是多少來著？”姚葉都替顏紅委屈：“人家也追你快半年了，你連她號碼都沒記住？”
送走姚葉，沈荻鬥爭了半天，決定主動出擊，帶上宋少戈去赴旱冰之約，這樣顏紅肯定死心。他不願暴露自己家的電話，在宿舍區外麵的街邊找了一個投幣電話亭，給顏紅打了傳呼。電話那頭顏紅還在驚喜激動，沈荻已經快速掛機。
看看時間還早，想起來有幅習作還沒完成細節刻畫，沈荻想去畫室繼續畫完，再去旱冰場也來得及。
他返回樓上敲宋少戈家的門。
宋少戈還在寫作業，沈荻湊上去坐到她身邊：“你學習一天了，餓了沒？咱們去德克士吃點東西，然後陪我去畫室吧，不然我一個人實在無聊。也好久沒滑旱冰了，晚上一起去玩會兒……”他對自己的先斬後奏有些心虛，“順便帶你見個人，你別生氣……”
宋少戈看他：“我為什麼要生氣？”沈荻狼狽地囁嚅：“是顏紅……”
宋少戈長大一歲，不再像去年那樣幼稚了。她當然也明白沈荻帶上她的用意，抿嘴一笑，逗他：“人家那麼喜歡你，你就不怕她生氣？”
生氣的是沈荻，他本來就心虛，又氣宋少戈口是心非，踐踏他真心。
“宋少戈！”
每次連名帶姓，就是沈荻對她的最大憤怒值。他站起來的幅度太大，碰到旁邊堆疊的一摞書本，垮塌下來撞倒了桌邊的水杯。一聲巨響，摔個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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