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幫你完成任務騙她。結果有個暑假你突然就躥個子了。”
沈荻看著她：“其實是宋叔叔，帶著我打籃球，我才長高長壯的。他說，隻有我變強壯了，才能保護你，保護我媽媽。”
空氣一下安靜。他再次主動提到了爸爸。
靜默片刻，平息了心頭的波瀾後，宋少戈才輕聲問：“你不是說找到什麼東西了嗎？”
“嗯，我去拿。”
沈荻走到狄青華原來的臥室，從櫃子裡取出一個餅乾盒，拿回客廳。盒子打開來，裝有一些舊票據、老照片和信件。兩人都缺了門牙的藝術照，也在裡麵，極具年代感，還有種淡淡的喜劇效果——
宋少戈穿著土土的粉紅小婚紗裙，頭上一個綴了塑料珠花的同色係頭紗，脖子上一串同樣塑料感極強的假珍珠項鏈；沈荻比她矮了半個頭，穿著不合身的白色格子小西裝，戴了頂巨大的白色禮帽，眉間還杵了個小紅點，望著她傻笑。
照片上方用燙金字寫著：美好童年，小荻和少歌，1994年六一留念——那時她還是原名。
這個盒子是沈荻搬回來後，徹底收拾屋子時，從狄青華的遺物中發現的。
“狄阿姨一直留著這照片呢。”
“嗯，她特別喜歡。”沈荻從下方抽出一封信，展開，遞給宋少戈。兩張撕過票根的老式電影票從信封中隨之掉落，沈荻撿拾起來。
宋少戈輕輕放下藝術照，接過來快速瀏覽了幾行就震驚地抬頭：“我爸寫給狄阿姨的分手信？！”
二
宋立等默默站在狄青華墓前。
沈荻和宋少戈早上過來時，他也在，就藏在隱蔽處，遠遠看著。
他從邵嵐玉那裡知道了女兒要回雲玻采訪沈荻，也知道了邵嵐玉擔心女兒不過是口頭安撫，見到沈荻就會心軟回頭。她在電話裡情緒激動地表示絕不同意，除非她死了。多年苦難，找不到罪魁禍首，她隻能在年複一年的狹隘偏執中，恨毒了沈荻。
宋立等和宋少戈同一天抵達了雲川。
他目睹了昨晚河邊的一切，女兒那錐心刺骨的宣泄和崩潰令他心如刀絞。後來女兒還是回去找小荻了，在他家待了一夜。他知道，兩人拆不散。他和邵嵐玉不能相守，不想讓兩個孩子也重蹈這種痛苦。
但他沒想好，要怎麼樣才能幫到女兒。去自首？隱姓埋名、提心吊膽的日子他早過夠了，不如索性承擔一切來贖罪。反正他和少戈沒有血緣關係，也許社會輿論對兩個孩子會更同情，就不存在什麼不忠不孝了……
發現姚火生拎著酒瓶偷窺跟蹤女兒，他想起女兒說那晚碰到了姚葉打酒。忽生一念，有沒有可能，那個人是姚火生？身高體型同樣符合，也不是什麼好人，五毒俱全，滿嘴謊言。姚葉多半是為了掩蓋其父罪行，才就坡下驢地“救”少戈。
但他沒法求證，隻是打了姚火生一頓泄憤。他還沒有足夠的勇氣去自首，如果姚火生去舉報，倒是能成全他，讓他堅定攬下所有罪責、結束一切的決心。
他年輕時總以為自己正義、無私、熱血，像崇拜的一切英雄那樣。可後來他才發現自己同樣卑劣、自私、冷血，他這輩子對不起的人太多了。負了狄青華，負了邵嵐玉，也負了現在的妻子汪紅霞。
案發後他逃到了相對閉塞的西昆，這片大山環繞的地方，適合隱藏。他先是在一個礦上打工，後來礦上出事故死了人，他就頂了別人的身份又跑出來。一番謊話下來，被鎮上開美容院的汪紅霞好心收留。他很快摸清了汪紅霞的家庭背景和性格軟肋，極儘逢迎——店裡機器故障了他修；員工餐他做；汪紅霞年幼的兒子他帶。
他長得英俊，又會說普通話，看上去像個知識分子。離異多年的汪紅霞被他打動，對他很滿意，從未懷疑過他的來曆，同他結了婚。
宋立等神情痛苦。他望向狄青華遺照，想起若乾年前那個相親的下午。
他遲到了，騎個自行車飛快地從廠區方向往電影院趕。遠遠就看見一個身材嬌小的年輕女工站在電影院門口翹首張望。後麵的宣傳欄上貼著電影海報《一個女演員的夢》，主演是當紅明星林芳兵。
他已經看過這部電影了，邵嵐玉值班幾次，他就看了幾回——為了製造與邵嵐玉搭話的機會。
他來電影院為放映機更換過電位器和電流表，對接工作的放映員邵嵐玉靦腆溫柔，他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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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偶然得知，邵嵐玉已經有個談婚論嫁的廠外對象了。失落後，他才勉強答應了工會的張大姐來相親。
騎到女工跟前，他偏腿下車，停放到一側，打招呼：“狄青華同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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