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煤灰抹臉騙過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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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火車站，早班列車剛進站。
薑雪紮著兩條麻花辮，袖子挽到肘彎，正彎腰幫旅客搬行李。
她是青年突擊隊的骨乾，平時在紡織廠做臨時工，每周三天義務勞動雷打不動。
一個旅客的帆布包拉鏈崩開了，零碎東西撒了一地。
薑雪蹲下來幫忙撿，手指碰到一枚金屬物件。
是一枚老式部隊徽章，銅質的，背麵刻著一串編號，邊緣磨損得厲害，一看就有年頭了。
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不是旅客的東西。
這枚徽章就躺在站台邊緣的石階縫裡，不知被誰遺落在了這裡。
薑雪把徽章裝進口袋，轉身跑向站台儘頭的派出所值班室。
“同誌，我撿到一枚軍用徽章，應該是哪位軍人同誌丟的，麻煩你們登記一下。”
值班民警接過去掃了一眼，看到背麵的編號，表情微妙地頓了一下。
“行，放這兒吧，我們聯係歸還。”
薑雪點點頭，又小跑著回去搬行李了。
她是這個時代典型的進步青年，以為人民服務作為自己的信條。
筒子樓二樓，薑荔倒掉了最後一盆灰水。
她又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小張還在那兒，換了個姿勢，蹲在樹根底下啃饅頭，眼睛還是往上瞟。
薑荔拉上窗簾，坐回桌前。
桌上攤著那塊被裁掉一條的暗紅色布料，和那個做了一半的發圈。
她盯著剩下的布料，腦子裡一個念頭慢慢成了形。
不讓她出門是吧？
行。
那就讓別人替她出門。
薑荔拿起剪刀，重新在布料上比劃起來，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抿直了。
反應過來打了自己一下，笑什麼笑，眼線還在樓下蹲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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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擦亮。
薑荔就醒了。
她一宿沒合眼，滿耳朵都是自己砰砰的心跳，和窗外那人細微的動靜。
光腳下床摸到窗邊，她將窗簾撥開一條窄縫往下瞧。
歪脖子槐樹底下，那道穿藍布褂子的人影連窩都沒挪。
小張換了個姿勢，正靠著自行車後座打盹。人瞧著是歇下了，脊梁骨卻提著勁，那是當兵的人骨子裡卸不掉的警醒，但凡有半點響動就能躥起來拿人。
他的視線就算在半夢半醒間，也下意識地朝著二樓這扇窗。
薑荔緩緩放下窗簾，心也跟著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摸了摸乾癟的口袋，裡麵隻剩下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和糧票。
桌上，是她熬了一整夜趕出來的成果。
十幾個暗紅色的絨麵發圈，還有五件用那塊的確良的邊角料拚接改造出來的、帶著時髦大尖領的假領子。
每一個都精致得像是百貨商店裡的高級貨。
可東西再好，賣不出去，就隻是一堆沒用的布料。
她不能等死。
薑荔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蒼白卻難掩豔色的臉，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腦中飛速成型。
她走到牆角，從積灰的煤堆裡摳了一小塊煤炭，在手心碾碎成粉。
然後，她對著鏡子，將黑色的煤粉小心地塗抹在自己細膩的臉頰和眼窩處，原本明豔動人的五官瞬間變得黯淡無光，平添了幾分風霜的憔悴和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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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找出一塊顏色最暗沉的頭巾，把一頭烏黑的秀發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隻留下一張蠟黃又帶點臟汙的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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