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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火場裡見過燒傷的戰士，見過被炮彈掀翻的陣地，見過各種各樣的狼狽。但沒有哪一次，讓他的胸口像現在這樣堵得發慌。
十五分鐘後，老周背著藥箱趕到了。
這位軍醫五十出頭，在戰場上縫過的傷口比他吃過的饅頭還多。但他被叫到一個秘密招待所來給一個年輕女人看診，這還是頭一回。
老周掀開被子檢查了一遍，又聽了胸肺，最後摘下聽診器，表情輕鬆了不少。
“吸入性損傷不算嚴重，嗓子和氣管有充血，醒了之後會咳幾天。手背有幾處淺二度燙傷，上藥包紮就行。”老周一邊說一邊往外掏紗布，“人沒大礙，就是嚇著了加上缺氧，昏厥過去了，讓她睡一覺。”
陸崢麵無表情地點了下頭。
老周給薑荔的手背上了燙傷藥膏，纏好紗布，又留了兩包止咳清肺的藥粉。他乾活的時候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陸崢。
這位團長坐在床沿上，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昏迷的女人，那眼神活像一頭大型猛獸盯著偷了自己口糧的倉鼠，氣得要命，又不舍得一口咬死。
老周活了半輩子，一眼就看出了門道。但他更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那我先走了，團長。”老周收好藥箱，“有情況打電話叫我。”
陸崢“嗯”了一聲，沒抬頭。
老周輕手輕腳帶上門，走出招待所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搖了搖頭，嘴角卻彎了彎。
房間裡安靜下來。
陸崢的視線在薑荔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緩緩移到她蜷縮著護住的那個被子卷上。
他伸出手。
他不再如火場裡那般急躁，而是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的手指。昏倒的薑荔力氣弱了許多，卻依然倔得出奇。每掰開一根，沒過幾秒那指頭就會慢慢曲回去，彈簧似的。
陸崢掰到第三遍時，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壓下火氣，索性把她整隻手抬起，從被子卷下麵硬生生抽出了那物件。
是個麻袋，外麵裹了濕棉被，裡麵又套了一層塑料布。包得嚴嚴實實，防水防火，分明是精心安排過的。
陸崢拆開塑料布。
最外層是幾件疊好的衣服，質地普通，大抵是薑荔自己做的。往裡翻，有幾卷布料，成色不算好，但剪裁得整整齊齊。
再往下。
陸崢的手停住了。
最底層是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小包，用皮筋紮得死緊。他打開包口，裡麵方方正正地碼著一遝大團結。
十塊一張，一百張。
整整一千塊。
這些錢被碼得極儘工整，每一張的正反麵都朝著同一個方向，邊角對得齊齊整整，甚至按新舊程度分了三疊。最上麵那疊是嶄新的，一看就是剛換來的，中間那疊有折痕但沒有破損，最下麵那疊稍舊些，也被壓得平平展展。
指不定被人一張一張點過多少遍。
陸崢的手指捏著那遝錢，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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