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驕覺得自己這輩子見過不少邪門玩意兒。
死侍、龍族、混血種裡的變態,他都見過,也都打過,都從他們手裡活下來了。他以為自己已經夠硬了,硬到什麼都不怕。
但此刻他站在積水的橋麵上,身上的衣服被撕了個粉碎,血從身上各個地方往外湧,混著雨水淌了一地。他撐著村雨想繼續戰鬥,腿卻像灌了鉛一樣不聽使喚。
四麵八方全是死侍。漆黑的人形影子密密麻麻地圍上來,統一的黑衣、統一的蒼白麵容、統一空洞卻鎏金閃爍的瞳孔。它們在低語,用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遠古音節,像聖歌,像悲泣,像葬禮上的安魂曲。
楚天驕咳出一口血,撐著村雨單膝跪地。刀身上的銀光已經黯淡了,他的領域在消退,時間流速正在恢復正常。他沒力氣了。
他抬起頭。
奧丁端坐在八足神駒上,獨目俯視著他,像俯視一隻將死的螻蟻。至高神祇緩緩抬手,握緊昆古尼爾。槍尖上暗金色的光芒炸開,流光迸射。
昆古尼爾離手。那柄傳說中隻要投出就必定命中的神槍,以不可阻擋之勢飛來。
他下意識地催動君炎。
S級血脈賦予他的烈焰在體內轟然炸開,赤金色的火焰從掌心、從胸口、從每一寸皮膚噴薄而出。那是足以融化鋼鐵、蒸發海水、讓二代種都忌憚三分的火焰。高溫瞬間汽化了周圍的雨水,白茫茫的蒸汽炸開,地麵被燒得發紅髮軟。
但對昆古尼爾沒用。
那柄槍紋絲不動。槍尖抵在他胸口,不前進,也不後退。它像是被釘在了命運的某個坐標上,無視時間、空間、溫度、能量——所有的一切在它麵前都是虛設。君炎燒上去,就像用打火機去燒一塊石頭,石頭甚至懶得變熱。
楚天驕的瞳孔裡倒映著那抹暗金色的光。
他想到了兒子。想到楚子航那張永遠冷冰冰的臉,想到小時候教他開車時他從後視鏡裡偷看自己的眼神,想到剛才自己一巴掌拍在他後腰上喊「跑」的時候他發瘋一樣衝向邁巴赫的背影。
跑出去了嗎?
水壁被他一刀劈開了一道口子,那輛九百萬的邁巴赫應該能衝出去。楚子航會開車,他教過的。那小子學什麼都快,就是學不會笑。
楚天驕嘴角扯了扯,想笑一下,但剛牽動嘴角就扯到了傷口,疼得他齜了齜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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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能做的都做了。東西給了,兒子送走了,該打的架打了,該裝的逼裝了。至於自己的命——乾他們這行的,哪個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他閉上眼睛。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雨聲,不是死侍的低語,不是奧丁的雷鳴。是一聲龍吟——清澈的、熾烈的、像從另一個世界砸進來的龍吟。
他猛地睜眼。
一頭紅龍正從天穹之上俯衝而下。
暗紅色的鱗片在雨幕中燃燒著赤金色的光,翼展五米,龍威滔天。龍背上坐著一個人——一個少年,手握一柄剔透如琉璃的長刀,雙目是純粹的黃金瞳,像兩輪小太陽在雨夜中燃燒。
路明非。
楚天驕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那個從後座爬出來的、他以為是拖油瓶的、連自保都夠嗆的廢柴少年,此刻騎在一條真正的紅龍背上,渾身籠罩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光。
——等等。
騎在龍背上?
楚天驕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斷掉了。他當了幾十年混血種,跟龍族打的交道比跟人還多,他太清楚了——龍,真正的龍,從來不可能向混血種低頭。那是刻在骨血裡的傲慢,是種族層麵的絕對壓製。別說騎上去,你站在一頭龍麵前不跪下就已經是奇蹟了。哪怕是初代種重傷瀕死,它最後想做的事也是拖著敵人同歸於儘,而不是讓一個混血種爬到自己的背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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