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皇，兒臣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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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能再替你擋在前麵了。
這句話落下時，周長寧忽然覺得整座乾安殿都空了。
她分明還跪在父皇榻前。
分明還能握著父皇的手。
可她已經清楚地意識到，從這一刻開始，她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躲了。
從前父皇在，皇兄在。
她可以不爭，可以藏拙。
可以在朝臣誇她聰慧時故意打哈欠，可以在太傅講策論時把答案寫得平平無奇，可以在母後問她將來想要什麼樣的駙馬時笑著說：“最好家裡有錢，人還少事，最重要的是不管我睡懶覺。”
父皇聽見了，也隻是笑。
皇兄甚至認真替她篩過京中世家子弟，說這個規矩太多，那個母親難纏，另一個雖有才名卻眼神浮躁，不適合她。
那時周長寧真的以為，她可以這樣過一輩子。
等皇兄登基，她便做大夏最自在的長公主。
母後會安享尊榮，嫂嫂會成為溫柔端方的皇後，阿琰會在東宮裡慢慢長大。
而她，隻要偶爾進宮陪母後說說話，替皇兄逗逗孩子，再在宮宴上裝一裝端莊賢淑，就夠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父皇會躺在這裡，親口告訴她：
你沒有地方可以躲了。
周長寧死死握著那枚玄麟令芯。
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她卻像感覺不到。
“父皇。”她低聲說，“我不想做這個監國。”
皇帝看著她。
周長寧眼淚落得更凶，卻沒有移開視線。
她像小時候一樣倔強。
“我不想管朝政，我也不想和那些朝臣鬥。”
“我不想每日天不亮就起，不想看奏折，不想聽他們吵，不想猜誰忠誰奸，更不想坐到那個所有人都盯著的位置上。”
她越說聲音越啞。
“父皇，您知道的。兒臣從來都不想要這些。”
皇帝眼底泛起深深的痛色。
“朕知道。”
他當然知道。
他比誰都知道。
他的長寧不是沒有野心被壓住，而是從來就不愛權力。
她看得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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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能讓人跪拜，也能讓人變得不像人。
她前世已經在無儘的規則、壓迫和內耗裡活得疲憊，這一世好不容易投生在一個有人真心疼愛她的地方，她隻想鬆一口氣。
她想活得輕一點。
皇帝一直知道。
所以他從不逼她，他甚至替她想過很遠的以後。
等太子繼位，他會讓太子給她最尊貴的封號，給她最肥沃安穩的封地，卻不讓她真正離開京城太遠。
她想住宮裡，便住宮裡。
想出京散心，便出京散心。
她若願意嫁，便擇一個家世乾淨、人品溫和、不會拘束她的駙馬。
她若不願意嫁，便一輩子做她自在的長公主。
皇帝原本什麼都替她想好了。
可天命偏不肯成全。
太子死了，他也要死了。
皇帝慢慢道：“所以朕這一生，最對不住你的，便是今日。”
周長寧怔住。
皇帝看著她，眼裡竟有一點濕意。
“朕明知道你不想要，卻還要親手把它交給你。”
“朕明知道你會苦，卻還要把你推到朝堂上。”
“長寧，父皇對不起你。”
這一句，比任何托孤之言都更讓周長寧崩潰。
她猛地搖頭。
“不是。”
她跪行上前，伏在榻邊，像小時候受了委屈那樣抓住皇帝的衣袖。
“父皇沒有對不起我。”
“是兒臣沒用。兒臣明明什麼都知道，卻一直躲著。”
皇帝艱難地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那動作和她小時候沒有什麼不同。
隻是他的手已經太冷，太輕。
“朕的長寧不是沒用。”
皇帝輕聲說。
“朕允許你可以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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