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本宮該站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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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長寧繼續道：
“父皇在時，本宮可以站在父皇身後。”
“皇兄在時，本宮可以站在皇兄身後。”
“如今父皇與皇兄都不在了。”
她看向沈鶴淵。
“先生告訴本宮，本宮該站到哪裡？”
殿中無人敢言。
這句話不鋒利。
甚至有些輕。
卻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沉。
沈鶴淵忽然發現，眼前的周長寧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地要接權。
她是被逼到了無處可退。
可這並不能改變他的判斷。
他慢慢道：“殿下可以輔佐幼帝，卻不該親掌朝政。”
周長寧沒有意外。
“那依先生之見，該如何？”
沈鶴淵道：“可設輔政大臣，由內閣、宗室、禮部共同輔幼主。殿下為先帝嫡女，自可居中看顧幼帝，卻不必立於前朝風口。”
周長寧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也很疲憊。
“先生說得好聽。”
沈鶴淵皺眉。
周長寧道：“內閣輔政，宗室輔政，禮部輔政。聽起來人人為國，處處周全。”
她一字一句道：
“可到那時，阿琰聽誰的？母後聽誰的？太子妃又聽誰的？”
沈鶴淵沉聲道：“陛下是君，群臣自然聽陛下。”
“他今年六歲。”
沈鶴淵沉默。
“先生。”周長寧聲音輕了些，“您教過我皇兄，也教過我。您比誰都清楚，一個六歲的孩子坐上皇位，會有多少人想替他開口。”
沈鶴淵道：“所以才更需老臣輔佐。”
“輔佐和挾持，隔著多遠？”
這一句落下，殿內徹底靜了。
內閣首輔蕭岐忍不住抬眼看了周長寧一眼。
周長寧沒有看他。
她隻看著沈鶴淵。
“先生愛大夏，敬禮法，重正統。本宮從不懷疑。”
“可先生護的是大夏的規矩。”
“本宮護的是阿琰這個人。”
沈鶴淵眼底終於有了波瀾。
周長寧道：“父皇臨終前說，朝臣會護阿琰，因為他是君；宗室會護阿琰，因為他是名分；先生會護阿琰，因為他是正統。”
“可是先生，若有一日，大夏的規矩和阿琰這個孩子之間出現了縫隙，先生會先護哪一個？”
沈鶴淵沒有回答。
或者說，他不能回答。
因為他的答案，周長寧已經知道。
他會先護規矩，不是因為他惡。恰恰是因為他一生都信這個。
周長寧眼底浮起一點難過。
她其實不願這樣同他說話。
沈鶴淵是她的先生，也是皇兄敬重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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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還在時，曾對她說過：“沈師古板，卻是國之柱石。”
周長寧那時笑嘻嘻地回：“那我以後離柱石遠一點，省得撞疼。”
太子無奈敲她額頭。
“你呀。”
那樣的日子，好像已經隔了很遠。
周長寧垂下眼。
“先生，本宮不想和你爭。”
沈鶴淵看著她。
周長寧道：“至少今日不想。”
她抬手，扶月立刻將遺詔錦匣捧上前。
周長寧沒有打開。
她隻是將手放在錦匣上。
“父皇遺詔在此。阿琰即位，本宮監國，直至幼帝親政。”
殿內眾臣齊齊變色。
雖然早有猜測，可親耳聽見“長公主監國”五個字，仍像一道驚雷砸下。
禮部尚書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自古未有”。
可沈鶴淵未開口，他便不敢先出聲。
周長寧將他們的神色儘收眼底。
她忽然覺得有些荒唐，父皇還躺在那裡。她甚至還沒有真正為他哭一場。
可這些人已經開始衡量遺詔的分量，衡量她的分量，衡量誰能在新的朝局裡站到更有利的位置。
這就是權力。
從不等人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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