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辨“牝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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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哭聲微微一止。
周長寧看向他。
孔聞道年近六旬，兩鬢霜白，是禦史台中出了名的守禮之臣。
他這一跪，不意外。
周長寧道：“說。”
孔聞道重重叩首。
“臣不敢違逆先帝遺詔，然國有大禮，朝有祖製。長公主乃先帝嫡女，尊貴無雙，臣等自當敬奉。隻是……”
他抬起頭，神色沉痛。
“《易》曰：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
“長公主貴為天家女，本當安居內廷，保養尊體，輔護幼帝起居。今若臨朝監國，恐有違內外之防。”
他說得還算委婉。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女子不該臨朝，女子不該攝政。
更不該淩駕外廷百官之上，統理軍國重務。
孔聞道話音剛落，禮部侍郎嚴嵩年便出列跪下。
“臣附議。”
他比孔聞道更激烈，聲音一出便帶著幾分孤直之氣。
“臣非不敬殿下，實乃憂心國本。古語有雲，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今幼帝雖年幼，卻為社稷正統，若由長公主監國，恐令外朝內廷混同，陰陽失序，天下非議。”
殿內氣氛瞬間變了。
牝雞司晨。這四個字太重。
近乎指著周長寧的麵罵。
周景琰雖然聽不懂全部，卻聽出了那人語氣裡的惡意。
他猛地握緊周長寧的手。
周長寧低頭看了他一眼。
小孩眼睛紅紅的，氣得嘴唇都在抖。
周長寧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無事。”
她抬眼，看向禮部侍郎。
嚴嵩年繼續道：
“祖宗成法，不可輕改。先帝遺詔可尊，長公主仁孝可敬，然臣以為，殿下可居內廷，照拂幼帝，安定太皇太後與皇太後。”
“至於軍國重務，當由內閣、宗室、六部共議。”
“如此，既不違先帝護幼主之意，亦不壞祖宗內外之防。”
這話一落，又有數名禮部與禦史台官員出列。
“臣附議。”
“臣等亦附議。”
“臣請殿下以社稷為重，慎行監國之權。”
殿中一時跪出一片。
周長寧靜靜看著他們。
她沒有怒，也沒有急著反駁。因為她知道，這些話隻是開始。
他們不敢說先帝遺詔無效。
所以隻能說：遺詔可尊，但執行方式要變。
他們不敢明著奪她的監國權。
所以繞了一圈，說她可以照拂幼帝，可以居中看顧，可以安撫內廷。至於真正的軍國大事，自然該由他們來。
周長寧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父皇屍骨未寒。
這些人已經把“為國本計”說得這樣順口。
沈鶴淵站在前列，眉心緊鎖。
他知道今日會有爭。
可“牝雞無晨”這四字，太過難聽。
尤其是在先帝靈前。
他剛要開口，便聽周長寧輕聲道：
“嚴大人。”
嚴嵩年俯首：“臣在。”
周長寧問：“你說本宮監國，是牝雞司晨？”
嚴嵩年臉色微變。
他方才敢引經，卻不敢明說。
如今被周長寧挑破，額頭立刻滲出冷汗。
“臣隻是引古訓以明憂懼，絕無辱及殿下之意。”
“沒有辱及本宮？”
周長寧輕輕重複了一遍。
她仍舊沒有發怒。
越是這樣，殿中越靜。
“那本宮倒想問一句。”
“昨夜先帝駕崩，宮門未穩，有內侍欲私傳消息出宮，西華門有人持兵部舊令欲提前換防，宗室車駕險些入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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