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空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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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長寧最終沒有出宮。
她站在坤寧宮偏殿的窗前，望著外頭沉沉夜色，手中還攥著裴聽雪送來的那張細紙。
若是從前，她或許已經披衣出宮，親自去看那口棺究竟會被送到哪裡。
可如今她不能，母後方才的話還在耳邊。
你不是一個人。
這句話像一隻手，把她從那種獨自衝進風雪裡的本能中拉了回來。
她是監國，監國不該事事親往。
她該做的，是坐在這裡，把刀遞給該用刀的人。
扶月立在一旁，低聲道：“殿下，裴姑娘已經跟上去了。”
周長寧點頭，她指尖輕輕敲著窗欞。
外頭風雪又起，白幡被吹得翻卷如浪。
“告訴裴聽雪，不要急著攔。”
扶月道：“殿下是想看接棺的人？”
“空棺若隻是為了出城，便一定有人在城外等它。”
周長寧聲音很輕。
“本宮要知道，等它的人是誰。”
扶月垂首：“是。”
周長寧又看向案上那封玄色薄箋。
玄麟衛沒有再現身。
可她知道，他們一定在。
那張舊網無聲無息鋪在暗處，比青鸞衛更深，也更冷。
父皇留下的這支力量，像一雙藏在黑夜裡的眼睛。
她不知道他們能看見多少，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已經替她擋下過幾刀。
但她現在要學會用。
西城門外，夜色更深。
一隊低調的喪隊出了城。
沒有哭聲，沒有紙錢。
隻有四個抬棺人，兩個打燈籠的仆役，以及一個穿灰布的中年男人。
棺木看著不輕，抬棺人的腳步卻輕得不正常。
裴聽雪站在茶棚陰影裡，鬥笠壓得很低，身上穿著尋常藥娘的青灰布衣，背著一隻藥箱。
她隻看了一眼，便垂下眸。
“死人有死人的重量。”
跟在她身後的女衛低聲問：“姑娘？”
裴聽雪淡淡道：“這口棺太輕了。若棺中真有屍體，這麼急著出城，反倒不會撒得這樣刻意。”
女衛心頭一凜。
裴聽雪已經邁步跟了上去。
她走得很慢，像一個夜裡趕路的普通藥娘。
可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口棺上。
棺木底部有一道新刮痕。
像是內襯不久前被人拆開過。
棺蓋邊緣的漆還沒乾透。
送葬的人裡，真正做主的不是寧王府的仆役。
而是那個打著白燈籠、看似不起眼的紙紮鋪夥計。
他走在最後。
裴聽雪記住了他的臉。
喪隊沒有去墳地。
他們繞過官道，往西南一處破舊義莊去了。
義莊荒廢多年，門前掛著半片破木牌。
夜風吹過，木牌吱呀作響，像鬼哭。
抬棺人把棺木抬進義莊。
片刻後，裡頭傳來低低說話聲。
霜刃的人已經先一步伏在牆外。
見裴聽雪到了，黑衣女衛無聲落下，低聲道：“裡麵六人，後院還有兩人守著柴房。”
裴聽雪問：“玄麟衛來過嗎？”
女衛一怔：“姑娘怎麼知道？”
裴聽雪指了指義莊門檻旁。
那裡嵌著一枚極小的黑色鱗紋釘。
若不細看，隻會以為是木門上的舊釘。
裴聽雪淡聲道：“他們在提醒我們，裡麵有東西。”
女衛低聲道：“要進去嗎？”
“等他們走。”
義莊裡的人沒有停留太久。
一炷香後，那幾個抬棺人又從裡麵出來。
他們沒有把棺木帶走。
那個紙紮鋪夥計最後一個離開，臨走前還往門口撒了一把紙灰。
裴聽雪等他們走遠，才推開義莊門。
一股石灰味撲麵而來。
棺木停在正堂中央，棺蓋已經被重新合上。
霜刃的人上前，兩下撬開棺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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