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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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豐銀號被封的消息，在京城裡傳得極快。
快到午後未過，永安街上便多了許多探頭探腦的人。
有商戶的小夥計。
有勳貴府裡的管事。
有戴著鬥笠、壓低聲音來問暗票能不能兌的人。
也有明明路過了三四遍，卻始終不敢靠近銀號門口的生麵孔。
可奇怪的是，廣豐銀號被封之後，京城反倒比城西糧亂那夜更安靜。
因為糧鋪亂，亂的是百姓。
銀號封，慌的是那些自以為藏得很深的人。
周長寧沒有將廣豐銀號一封到底。
她很清楚，銀號不同於糧鋪。
糧鋪賣的是米。
銀號牽的是錢。
錢袋子一亂，商戶會慌，百姓也會慌。
若讓人誤以為朝廷要借機吞銀，京城立刻會生出第二場亂局。
所以她的藍批下得很穩。
小額儲戶照常兌付。
普通商戶往來賬目暫不阻攔。
隻封大額暗票、涉糧價案債務、書鋪供銀、孫福舊契，以及所有無名保票。
這一道令傳出去之後，永安街上觀望的人少了些。
也有膽大的百姓拿著銀票去兌。
廣豐銀號門前，戶部主事親自坐鎮。
五十兩以下，當場核驗，當場兌付。
有人拿到銀子出來，立刻被圍住。
“真給兌了？”
“給了。”
“沒少？”
“沒少，一文都沒少。”
這話傳開，市麵稍稍穩住。
可那些真正握著大額暗票的人，反倒更慌了。
因為他們知道，長公主不是亂封。
她封得很準。
像一把刀，沒有砍向所有人，隻是貼著暗處那些人的手腕，一點一點往下壓。
文華殿內，周長寧看完戶部遞上來的第一份回報，淡聲道：
“讓戶部繼續守著。”
“誰敢借封銀號之名勒索儲戶，立刻拿下。”
扶月應是。
周長寧又道：
“何茂德押到哪裡了？”
“按殿下吩咐，暫押戶部舊庫押房。”
扶月低聲道。
“明麵上由戶部看押，外層是霜刃的人。裴姑娘已經過去驗茶飯、燈油、衣物。沈姑娘也在押房。”
周長寧點頭。
“玄麟衛呢？”
扶月停頓了一下。
“奴婢看不見。”
周長寧輕輕笑了一下。
“看不見，便是在。”
她放下戶部回報。
何茂德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死。
戶部舊庫在皇城外東南角，原本用來暫存舊年錢糧賬冊。
因年久潮濕，平日很少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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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臨時辟出兩間押房，看似簡陋，實則最適合看人。
門少，窗窄，四麵牆厚。
外頭是戶部衙署，裡頭是舊庫長廊。
真要有人動手，反而不好脫身。
何茂德被押進來的時候，整個人幾乎站不住。
他一身錦袍已經皺得不成樣子，發髻散了半邊，臉上再沒有廣豐大掌櫃平日那種圓滑富態的笑。
他抬頭看見沈照微坐在案後，身邊擺著那隻黑漆匣子，腿便先軟了。
“沈姑娘。”
沈照微沒有讓人打他，也沒有疾言厲色。
她隻是把幾份契書，一張一張擺在案上。
城西三家糧鋪倉單。
城南書鋪借銀契。
孫福宅契。
白玉扳指保票。
最後，她把廣豐銀號幾本暗賬也放在旁邊。
紙張落在案麵上的聲音很輕。
可每一下，都像敲在何茂德心口。
沈照微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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