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群臣請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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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文華殿外已經站滿了人。
宮中白幡未撤，簷下素燈被晨風吹得輕輕搖晃。
百官皆著素服，烏紗壓得很低，袖口垂著白絹。
無人高聲說話。
可那種沉沉壓在殿外的氣息，比往日常朝時還要重。
先帝駕崩後的前幾日，朝臣們被遺詔、喪儀、糧價、廣豐銀號和國子監檄文壓得一時喘不過氣。
他們在觀望，試探。也在等待。
直到今日，該哭的靈已經哭過了，該上的表也遞進宮了。
先帝遺詔不能改，幼帝年幼也是事實，長公主監國已成定局。
那麼接下來，便該問這國事，究竟要怎麼理？
女子監國，前所未有。長公主奉詔，可以。
可權責如何定？
奏章如何批？
六部聽誰調度？
宗室如何約束？
地方官奔喪如何安排？
幼帝登基後的政務章程又如何擬定？
這些問題，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懸在朝堂頭頂的石頭。
不落下來，人人不安。
文華殿偏殿內，周長寧剛合上太子舊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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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沒有青黛的謄本，被她放進一隻小匣子裡，上了鎖。
鎖扣合上的一瞬，她指尖微微一頓。
昨夜謝氏離開時，眼睛紅得厲害，卻一句勸她保重的話都沒有說。
她隻說：
“長寧，查到底。”
這一句話，比哭聲還重。
扶月站在門外，低聲稟道：
“殿下，百官已至文華殿外。”
周長寧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那點疲憊被一點點壓了下去。
皇兄的賬要查。
可大夏的政，也不能停。
她現在坐在監國案後，是先帝遺詔中托孤監國的長公主。
她不能隻盯著暗處的刀，還要看清明麵上的朝。
周長寧起身。
扶月替她披上素色外袍。
衣袍極輕，卻像壓了一整座朝堂。
周長寧低頭理了理袖口，淡聲道：
“開殿。”
文華殿門緩緩打開。
百官入內。
今日沒有鐘鼓，也沒有尋常大朝會的儀仗。
幼帝仍在靈前守孝，太皇太後與皇太後在後宮主持內廷喪儀。
周長寧坐在監國案後。
案上隻有藍筆、監國印、六部呈上的折冊，以及一盞未飲的清茶。
沈鶴淵站在文臣之首。
崔知白立在稍後。
六部尚書、都察院禦史、宗正寺卿、內閣幾位老臣各自列位。
氣氛壓得很低。
禮部尚書最先出列。
“臣等請殿下定監國章程。”
這一句落下，殿中不少官員隨之俯身。
“臣等請殿下定監國章程。”
周長寧看著他們。
終於來了。
她沒有立刻說話。
禮部尚書繼續道：
“先帝遺詔明命殿下監國，臣等不敢違逆。”
“不敢違逆”四字說得極重。
不是心悅誠服，是不得不從。
“然國有成法，事有章程。殿下以女子之身居監國之位，古今罕例，若權責不明，恐內外生疑，後世亦難為法。”
他躬身道：
“臣請殿下明定奏章批複、六部奏事、幼帝臨朝、輔政議事諸條。”
都察院一名禦史緊接著出列。
“臣附議。”
“如今宮中以藍筆批政，朱筆封存，此乃殿下敬先帝、尊幼主之意，臣等明白。”
“但藍批究竟可行幾等政務？”
“軍國大事是否仍需三公複核？”
“六部若意見相左，以何為準？”
“若長公主之命與祖製相違，臣等是否可封還？”
這話說得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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